观文与可学士画枯木

毕仲游 ·

韦偃树石名天下,后日良工无及者。 任侯借我枯木图,石气苍茫若唐画。 画时只用床头笔,与可亲题是真迹。 霜皮合抱隐不彰,老盖支离存半壁。 梢摧骨朽心已穿,干烂龙鳞体犹瘠。 生意虽休根柢在,崛强杈牙倚天黑。 胶流断节文理深,笋枝剥落如针直。 坐久疑行古塞外,凌空惨淡千年色。 起身就视觉有神,不见笔痕惟淡墨。 岂徒挥洒无人似,苦节清风贫到死。 任侯珍重竟何如,不独画好心君子。 若使与可为俗流,枯木虽佳侯不收。

白话文译文

韦偃的树石之作名扬天下,后世工匠再难企及这般技法。任侯将他珍藏的枯木图借我赏看,石色苍茫浑厚仿佛唐代古画。当年作画时只用得床头秃笔,文与可亲笔题字确是真迹无疑。合抱的霜皮树干苔痕斑驳隐现,老迈的树冠支离仅存半壁苍颜。树梢摧折骨朽中心早已蚀穿,主干斑驳如龙鳞剥落瘦硬嶙峋。蓬勃生机虽已沉寂根脉犹在,倔强的枝杈刺向天际似要劈开云霭。树胶凝注断节处纹理深藏,笋壳般的裂片剥落如尖刺直指穹苍。静坐久观恍若行至荒远塞外,凌空舒展着千年风霜的惨淡姿态。起身近看顿觉画中神韵流动,不见勾勒痕迹唯见淡墨化入虚空。此画岂止笔墨挥洒无人能及,更似画家清风傲骨贫寒至死的志气。任侯如此珍重究竟为哪般?不独画艺精湛更因画家乃真君子。倘若与可流俗迎合世态,纵使枯木再妙任侯也必无心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