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翁吟七言十首

方回 · 宋末元初

莫笑衰颓七十翁,老来柔外尚刚中。 评诗青眼时虽白,借酒苍颜也自红。 轻薄交游翻手雨,艰难仕宦打头风。 休官至此六逢闰,能忍穷人不送穷。 自笑衰颓七十翁,全将拙钝易豪雄。 犹贤乎已思诗苦,不失其驰饮酒恭。 女嫁男婚俱失望,廷胪殿对总书空。 倚楼夜夜看星斗,未了昏钟又晓钟。 一鸣场屋老书生,晚节蹉跎百不成。 旧试卷忘涂注乙,新吟藁漫草真行。 柄臣全似逢崔胤,座主徒劳识李程。 第五阿房关许事,樊川终自有诗名。 饱观代谢四时成,勿讶阴晴小变更。 何许三牲聊淡食,向来五马亦徒行。 长哦王粲登楼作,浪得朱云请剑名。 我死故应非短命,彼饕谁果是长生。 千古斯文未陆沉,夏因周继太骎骎。 瓜分缪主獾郎学,灰烬阴传桧贼心。 江总不惭同北狩,钟仪何限尚南音。 一龛花院伤前事,犹胜棺穿蔓草深。 幼孤何敢事儿嬉,闻道惟惭性钝迟。 早尚虚文迷释老,晚参实学溯濂伊。 五更灯火芸千卷,两世冠裳桂一枝。 梦幻无成吾不怨,庾愁江恨鬓丝丝。 神奇臭腐变穷通,宇宙纷纭醉眼中。 邓禹第堪文学掾,刘歆早作国师公。 干戈世故千岐异,礼乐民彝万古同。 造化岂应全聩聩,秋来依旧有西风。 几夜楼东晓望时,长庚缺月傍参旗。 江湖已满焉能久,天地将秋更不疑。 暑渐变凉差可喜,老难重少自堪悲。 年来辈行凋零尽,诗卷中多赋挽诗。 三十科名续父灯,岂知七十老无能。 儿童半长馀犹幼,门户中衰久未兴。 南亩尽捐犹有宅,白头垂秃已如僧。 平生诗力秋尤健,万里霜天击怒鹰。 颓龄侥倖古来稀,休致多年但欠归。 决不再思龟左顾,幸犹免赋雉朝飞。 江山如旧几寒暑,天地无情多是非。 能办东篱一杯酒,可须疏傅有金挥。

白话文译文

莫要笑我这颓唐七十老翁,老来外表虽柔内里仍刚强。品评诗作时青眼已变花白,借酒消愁后苍颜也泛红光。轻浮友人翻手如雨易变卦,艰难仕途逆风而行总碰壁。辞官至今已遇六个闰年,甘守清贫不学俗人祭穷神。自嘲这衰颓七十老翁,早将笨拙换去年少豪雄。犹能学贤苦吟推敲诗句,不失礼数饮酒仪态恭谨。儿女婚嫁皆未如心意,殿试朝班终成纸上空谈。夜夜倚楼凝望星斗流转,未尽昏钟又闻晨钟敲响。科举场中老书生,晚年蹉跎事难成。旧考卷涂改痕迹已模糊,新诗稿草书行楷任纵横。权臣专横似逢唐末崔胤,座师赏识空识李程之才。阿房宫赋第五桥边事,杜牧樊川终留诗名在。看尽四季轮回代谢,莫讶阴晴细微变更。何须三牲祭品淡饭足矣,往日五马高官亦曾步行。长吟王粲登楼伤怀作,空得朱云请剑直谏名。我死本非短命应有数,饕餮之徒谁真得长生。千古文脉未沉沦,夏承周继岁月疾。学术瓜分误入獾郎途,劫火灰烬暗传秦桧心。江总北狩岂知羞耻在,钟仪楚囚犹奏南国音。花院佛龛空忆前朝事,犹胜棺椁蔓草荒坟深。幼年失怙怎敢贪嬉戏,闻道虽晚唯愧天性迟。早年虚文沉迷佛老说,晚岁实学追溯濂溪伊。五更灯火苦读千卷书,两世官宦折桂一枝香。人生梦幻成空我不怨,庾信江淹愁绪鬓如霜。神奇腐臭穷通互转换,宇宙纷纭醉眼朦胧看。邓禹只堪任文学小吏,刘歆早成国师封公爵。干戈世事变幻千般异,礼乐人伦万古终相同。造化岂会全然昏聩聩,秋来依旧西风扫苍穹。几度楼头拂晓眺望时,金星残月参旗相伴明。江湖已满怎容长久驻,天地将秋更无怀疑处。暑热渐消凉意稍可喜,老难还少自伤实可悲。年来同辈凋零将尽矣,诗卷之中多作悼亡词。三十登科续承父辈灯,岂知七十老朽竟无能。子女半大成人家犹幼,门庭中落久未见振兴。田产尽捐尚存容身宅,白发稀疏已似苦行僧。平生诗兴秋来尤健朗,万里霜天怒鹰击长空。衰年侥幸古来已稀见,致仕多年只欠把家还。决不再效神龟左顾盼,幸免赋写雉鸟朝飞篇。江山如旧历经几寒暑,天地无情多是又非非。但能东篱采菊一杯酒,何须疏广散金方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