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况抒怀集两当轩诗

何永沂 · 当代

君问十年事,文章地下灵。 于世一无用,为儒例合轻。 宫阙自天上,鱼龙夜起波。 三更方见月,把酒意如何。 鼓声时逐怒涛浮,身世犹馀一叶舟。 草木似闻呼万岁,天涯从此倦登楼。 照泪吴王苑里花,山明落日水明沙。 谁知覆雨翻云恨,转在寻常百姓家。 谁言诗客动星辰,大泽常多失道人。 此去风尘宜拭目,任它馀子自纷纷。 登高短发愧旁观,吊古忧生苍莽间。 事有难言天似海,可知才具本难堪。 千秋放逐同时命,山在风声鹤唳中。 入世日还深一日,似闻宿鸟诉惊弓。 有人怜我在尘埃,天送满城风雨来。 从此飘蓬十年后,逢君仍在越王台。 山色将秋绕郭来,逢君仍在越王台。 荒城尚窜惊弦兽,半世能狂亦可哀。 更曝胸中万卷来,逢君仍在越王台。 谙成野性文焉用,百样飘零只助才。 非关惜别为怜才,醉尔飘零浊酒杯。 聚散不妨成小劫,逢君仍在越王台。 侧身人海叹栖迟,大海萍踪聚亦奇。 万事不如知己乐,今宵杯至总难辞。 只知独夜不平鸣,更值秋来百感并。 一日尚存休灭性,不妨明日有狂名。 枕边风雨树穿棂,蝉到吞声尚有声。 地僻市官多倨傲,非关才士易言情。 一生功罪总难论,不幻烟云幻此身。 似水才名难疗渴,枉抛心力作诗人。 可怜闲煞好阑干,似绮年华指一弹。 绿酒无缘消块垒,架头随意捡书看。 暂题诗在水云中,我识才工胜宦工。 见惯蜃楼浑不讶,卷舒久已任西风。 肯容疏放即吾师,浪说文章擅色丝。 世态秋云难比薄,不愁音少一人知。 可许谈诗坐漏深,不堪南浦又辞君。 何时世网真抛得,留伴梅花夜月痕。 月斜舞影共参横,各任天机遣世情。 自拥书城掩关坐,一篇诗就一敲扃。 去俗远于风马牛,十年往事满心头。 祖郎自爱中宵舞,独倚凉天写四愁。 昨夜梅花香到枕,经书暂卷性犹孩。 半生每恨寻芳晚,纤月疏林曙色催。 万事都伤得气先,忽惊花落又今年。 风尘久已轻词客,娲补难平有恨天。 尚有琴书且未贫,等闲身世任浮沉。 夕阳劝客登楼去,鸟为天空有去心。 此生无分了相思,一夕清霜似鬓丝。 夹岸晚荷香堕水,远山如梦雾如痴。 不当离别亦魂消,尚有垂杨映画桡。 闻道碧城阑十二,为谁风露立中宵。 梦久已忘身是蝶,夜深清倚有谁同。 云阶月地依然在,聚散浑疑一醉中。

白话文译文

你问我这十年来的经历,我的文章只能埋在地下与亡魂相伴。对世间毫无用处,身为儒生,照例该被轻视。宫阙仿佛高悬在天上,鱼龙在深夜掀起波涛。三更时分才见到月亮,举起酒杯,心里是什么滋味?鼓声不时追随着怒涛起伏,我的身世就像一叶孤舟漂浮。草木仿佛能听见高呼万岁的声音,我从此在天涯厌倦了登楼远望。吴王苑里的花朵映着泪水,山色明亮,落日映照水面和沙洲。谁知道那翻云覆雨的仇恨,反而落到了寻常百姓人家。谁说诗人能撼动星辰?大泽中常有迷失道路的人。从此踏上风尘旅途,该擦亮眼睛,任凭那些庸人各自纷扰。登高时头发短少,惭愧只能旁观,在苍茫间凭吊古人、忧虑人生。有些事难以言说,天像大海一样深,可见我的才能本就难以承受。千百年来被放逐的人命运相同,山川在风声鹤唳中颤抖。入世一天比一天深,仿佛听见归巢的鸟诉说惊弓之痛。有人可怜我身在尘埃,上天便送来满城风雨。从此像飘蓬一样十年后,与你重逢仍在越王台。山色带着秋意环绕城郭而来,与你重逢仍在越王台。荒城中还有被弓弦惊吓的野兽逃窜,半生能狂放却也令人悲哀。再把胸中万卷诗书拿出来晾晒,与你重逢仍在越王台。习惯了野性,文章有什么用?百般飘零反而助长了才华。不是因为惜别,而是怜惜你的才华,用这杯浊酒为你飘零而醉。聚散离合不妨看作小小的劫难,与你重逢仍在越王台。侧身于人海中感叹漂泊不定,大海上的浮萍踪迹相聚也是奇迹。万事都不如与知己相知的快乐,今晚酒杯递来总难推辞。只知道在孤独的夜晚发出不平的鸣叫,又正值秋天,百感交集。只要一天还活着就不要泯灭本性,不妨明天落得个狂放的名声。枕边风雨吹打着树影穿过窗棂,蝉到了噤声时仍然发出声响。地方偏僻,市井官员多傲慢,并非因为才子容易动情。一生的功过总难评说,不幻化烟云,却幻化了这具身躯。如水般的才名解不了渴,白白耗费心力做个诗人。可惜那些美好的栏杆都闲置了,锦绣般的年华弹指一挥。绿酒无缘消除心中的块垒,只在书架头随意捡本书看。暂时在水云之间题诗,我认为文才胜过官场功夫。看惯了海市蜃楼毫不惊讶,舒卷自如早已任凭西风。若肯容忍我的疏狂放达,那就是我的老师,莫说文章擅长华美的辞藻。世态炎凉比秋天的云还淡薄,不愁知音少,有一人知晓就够了。能否允许我们深夜谈诗坐谈,却又不忍在南浦再次与你辞别。何时才能真正摆脱世间的罗网,留下来陪伴梅花与月夜的痕迹。月亮西斜,舞影与参星横斜,各自任凭天机排遣世间之情。自己拥着书城关门静坐,每写完一首诗就敲一下门。远离世俗像风马牛不相及,十年往事涌上心头。像祖逖那样喜欢半夜起舞,独自倚着凉天写下《四愁诗》。昨夜梅花香飘到枕边,暂时收起经书,天性还像孩童。半生常恨寻芳太晚,纤月疏林,曙色在催促。万事都因先得气而受伤,忽然惊觉花落又是今年。风尘中早已轻视词客,女娲补天也难填平有恨的天空。还有琴和书在,尚且不算贫穷,任这身世沉浮。夕阳劝客人登楼去,鸟儿因天空广阔而有离去之心。这一生没有了却相思的缘分,一夜清霜如同鬓边白发。两岸晚荷的香气坠入水中,远山如梦,雾气如痴。即使不是离别也令人魂销,还有垂杨映着画船桨。听说碧城有十二重栏杆,为了谁在风露中站到半夜?做梦久了已经忘记自己是蝴蝶,夜深清冷倚靠,有谁与我相同?云阶月地依然还在,聚散离合仿佛全在一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