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耕田歌
中山山多稻田寡，耕不见牛时见马。
曳犁负轭当町畦，编草络头泥没髁。
喷沫徒怜气凋丧，局蹐安知材尽下。
王良伯乐无时无，不待悲鸣泪先洒。
侧闻洪武开国时，曾来此地求騧骊。
连樯累舶动千匹，购买不惜倾高赀。
陟险冲波有底急，每翻旧史常怀疑。
维时布衣起江左，涣号止及东南陲。
壮士健儿恣腾踔，步卒敢向中原窥。
圉人太仆但充位，登床厌谷皆虚词。
谁欤忽建凿空计，外厩祗藉长风吹。
飘飖远致列云锦，骑出奚啻熊与罴。
永辞绝域骋皇路，寸长一技皆得施。
不走沙场絷畎亩，吁嗟尔马生何迟。
今制三年两入贡，使者执鞭大夫控。
天子垂裳顾曰嘻，此物何烦跨海送。
异域从教宝骕骦，天家绝不求麟凤。
终老丘园何足惜，竟辱泥涂亦堪痛。
吁嗟尔马无自伤，不逢汤武逢虞唐。
纵有龙媒四十万，中山只作华山阳。
白话文译文
中山山多地少稻田不多，耕田时不见牛却常见马。它们拉着犁，套着轭在田间劳作，编草做的笼头沾满泥土，泥水没过膝盖。喷着白沫，徒然可怜它们气力衰竭，局促艰难，哪里知道这些马原本是良驹？世上从来不缺少王良、伯乐这样的相马人，可它们不必等到悲鸣，泪水就已先流下。听说在明朝洪武开国时，曾来此地寻求骏马。船连着船，成千匹马运来，不惜花费重金购买。翻山越海，为何如此急切？每次翻阅旧史都让我怀疑。那时太祖从江南起兵，号令只及东南一隅。壮士健儿纵横驰骋，步兵竟敢窥视中原。养马官、太仆只是虚设，登床厌谷全是空话。是谁忽然想出开疆拓土的计策，外厩的马只靠长风吹送？远方送来的马如同云锦，骑出去岂止像熊罴般威猛。永远离开荒远之地，在皇家的道路上奔驰，哪怕只有一点长处都能施展。可如今它们不走沙场，却被束缚在田亩之间——唉，这些马生得太迟了！如今制度规定三年进贡两次，使者执鞭，大夫驾驭。天子垂衣说道：“咦，何必麻烦跨海送来这些东西？”异域自然有宝马骕骦，但皇家绝不强求麒麟凤凰。老死在田园中有什么可惜？竟在泥泞中受辱才真令人痛心。唉，这些马啊不要自伤，你们没遇到汤武，却遇上了虞舜唐尧。纵然有四十万龙媒良马，中山也只会像华山一样，成为放马的山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