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志二首 其一

郑思肖 · 宋末元初

炎正遭中微,冠屦纷倒置。 四壁皆楚歌,獯鬻何凶炽。 万命堕荆棘,身与豺狼值。 攒眼刺荼毒,地无隙可避。 君子饿欲死,为时所唾詈。 白昼行梦中,更相问憔悴。 我蛰茅茨下,有生痛自愧。 寒灯吊老影,恻恻不遑寐。 忧抑并填膺,反覆论此事。 嗣君尚幼冲,厉阶谁所致。 权奸弄破国,珠玉乱走地。 曾谓顷刻间,一蹶失神器。 风沙犯天颜,生死一叶寄。 势去若瓦解,哀告不可譬。 太庙枥胡马,太学巢胡吏。 殿阁奏秋凉,群群走魈魅。 凄风吹宫花,春不肯明媚。 哀笛破深愁,满目新亭泪。 我朝圣明君,一一皆善治。 涵育三百年,岂无忠义士。 我读我父书,颇曾识大义。 无以死恐我,死亦心不二。 残生齧胆檗,气怒频裂眦。 或时坐如死,突眼噤相视。 先王泽未泯,中兴断可冀。 仰呼吁不平,挺身摅大志。 四方皆风动,德化成渐被。 春秋生杀权,华夷有定位。 后有董狐笔,当严于载记。 爰以明人伦,永使勿颠坠。

白话文译文

炎汉正统遭逢中道衰微,鞋帽都颠倒穿错位置。四面响起悲凉的楚歌,北方敌寇何等凶狂炽烈。万千生灵坠入荆棘丛,亲身遭遇豺狼当道时。满眼攒聚着刺骨荼毒,大地竟无缝隙可逃避。仁人志士饥饿近绝命,反被时世唾骂受斥责。白昼行走恍如在梦中,相对唯见彼此形憔悴。我蛰居茅屋寒窗之下,每念此生痛彻怀愧疚。寒灯映照苍老孤影,悲切辗转不敢求安寐。忧愤郁结填满胸膛,反复思量这家国往事。继位君主尚且年幼小,祸乱阶梯究竟谁酿成? 权奸玩弄手段毁国家,珠玉珍宝散落满荒地。谁料顷刻之间山河变,一朝失却天子至尊器。风沙肆意侵凌天子面,生死飘摇如叶寄波涛。大势已去宛若瓦崩解,哀哀求告无人能理会。太庙马槽拴着胡虏马,太学檐下栖居胡人吏。殿阁本应奏响秋凉曲,却见成群鬼魅奔走急。凄风抽打宫苑残花落,春光至此不肯再明媚。哀怨笛声刺破深重愁,满眼尽是新亭对泣泪。我朝历代圣明君王啊,个个皆曾善治天下事。三百年雨露滋养教化,岂会没有忠义报国士? 我读父亲遗留的经书,颇能明辨世间大道理。莫要以死亡来恐吓我,纵使赴死此心亦不移。残存生命常怀卧薪志,怒目圆睁几欲裂眼眶。有时静坐如同已僵死,双目突睁默然相凝视。先王德泽尚未曾泯灭,中兴大业断然可期冀。仰天呼喊世间不平事,挺身而出舒展冲天志。四方闻风必然齐响应,德政教化渐次广传布。春秋笔握生杀予夺权,华夏夷狄各有天命位。后世必有董狐直笔在,定将严正书写青史册。只为阐明人间伦常道,永保江山不使再倾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