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枯河
高堂出郭二舍近,午憩东阳安乐镇。
双堤对峙似城墙,中坳一道如壕圳。
驱车下坂抵坳行,低平尽处还复登。
半坳一门字斗大,滨盐沧盐两分界。
不知此是古黄河,且行且顾心疑怪。
前询父老为予言,河北山东此处分。
滨隶河南沧隶北,河流已改界仍存。
古河来自白马渡,东过开州城下去。
遂入沧河越鲁河,入海当年犹此处。
自从六七十年来,南趋梁汴会于淮。
河患古来兖州极,今日兖州河道塞。
忆昔初通禹贡时,道元渔仲遍参稽。
万语千言俱纸上,亲见亲闻今指掌。
振古黄河北道流,渐渐南移天地秋。
今径与淮同入海,北行无用济河舟。
世事古今大奇变,岂但蓬莱更清浅。
他年欲续《山海经》,聊述此诗纪闻见。
白话文译文
走出城外高堂大约六七十里路,午间在东阳安乐镇歇脚。只见两道长堤相对而立宛如城墙,中间低洼的河道像条深堑。驾车沿坡而下驶入低洼处,行至低平尽头又重新上坡。洼地中部立着斗大的界门,分隔着滨州与沧州的盐务辖区。我原不知这便是古黄河故道,一路走走停停心中暗自惊奇。上前询问当地老者,他告诉我:这里曾是河北与山东的交界。滨州属河南道,沧州属河北道,河道虽已改流,疆界痕迹犹存。古黄河从白马渡奔涌而来,向东流过开州城下,汇入沧河、越过鲁河,当年就从这里奔腾入海。可近六七十年间,河水竟南穿梁汴汇入淮河。自古兖州一带河患最烈,如今兖州河道却已淤塞。想起大禹治水初通河道之时,郦道元、郑樵等先贤踏遍山川考察记载。万语千言留驻书卷,而我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竟在掌中清晰浮现。远古黄河北流奔腾,渐渐南移如天地周转时序入秋。而今竟与淮河同道入海,北上再无需济河的舟楫。古今世事何等奇异变迁,何止蓬莱仙岛沧海桑田。若他年欲续写《山海经》,且借这首诗记录今日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