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由病酒肺疾发

苏轼 ·

忆子少年时,肺病疲坐卧。 喊呀或终日,势若风雨过。 虚阳作浮涨,客冷仍下堕。 妻孥恐怅望,脍炙不登坐。 终年禁晚食,半夜发清饿。 胃强鬲苦满,肺敛腹辄破。 三彭恣啖啮,二竖肯捕播。 寸田可治生,谁劝耕黄糯。 探怀得真药,不待君臣佐。 初如雪花积,渐作樱珠大。 隔墙闻三咽,隐隐如转磨。 自兹失故疾,阳唱阴辄和。 神仙多历试,中路或坎坷。 平生不尽器,痛饮知无奈。 旧人眼看尽,老伴馀几个。 残年一斗粟,待子同舂簸。 云何不自珍,醉病又一挫。 真源结梨枣,世味等糠莝。 耕耘当待穫,愿子勤自课。 相将赋《远游》,仙语不用些。

白话文译文

想起你年少的时候,肺病缠身终日困卧床榻。整日呼吸急促似拉风箱,那声势仿佛狂风暴雨席卷而过。虚火上行造成浮肿昏胀,体表燥热内里却畏寒下沉。妻儿惶恐怅然相对,鱼肉美食不敢摆上餐桌。常年被迫断绝晚餐,深夜却又被清饥饿唤醒。胃虽强横膈膜苦胀,肺气收缩腹部总觉撑破。似有三尸虫恣意啃咬,病魔哪肯轻易放过。方寸丹田本可调理生机,谁人劝你耕种黄糯养生?探怀取出道家真药,不依赖君臣佐使的配伍。初服如雪花堆积体内,渐变成樱桃朱丸大小。隔墙听见三次吞咽声,隐隐如石磨缓缓转动。从此旧疾悄然离去,阳气领唱阴气便相和。修仙之路多经考验,中途难免遭遇坎坷。平生酒量未曾尽展,痛饮方知世事无奈。故旧亲朋日渐凋零,相伴老友还剩几个?暮年唯余一斗粟米,等你一同舂簸分享。为何不懂珍重己身,醉中病躯又遭摧折。真元凝结如梨枣饱实,世间滋味等同糠秕。耕耘终将等待收获,愿你勤加自我督促。且待与你共赋《远游》篇,仙家玄语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