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㔶十五章
方看竹马戏，已作薤露歌。
哀哉天丧予，老泪如倾河。
玉雪色可爱，金石声更清。
孰知摧轮早，跬步不可行。
念汝虽孩童，气已负山岳。
送汝已成人，行路已悲愕。
他年驷马车，谓可高吾门。
只今关心处，政在青枫根。
糊涂不成书，把笔意甚喜。
举头见爷笑，持付三四纸。
笑揖索酒罢，高吟关关鸠。
至今此篇诗，狼籍在床头。
汝父诚有罪，汝母孝且慈。
独不为母计，仓皇去何之。
泪尽眼欲枯，痛深肠已绝。
汝方游浩荡，万里挟雄铁。
中堂与曲室，闻汝啼哭声。
汝父与汝母，何处可坐行。
从人索莲花，手持双白羽。
莲花不可见，莲子心独苦。
足音答答来，多在雪楼下。
尚忆附爷耳，指问壁间画。
我痛须自排，汝痴故难忘。
何时篆冈竹，重来看眉藏。
昨宵北窗下，不敢高声语。
悲深意颠倒，尚疑惊著汝。
世无扁和手，遗恨归砭剂。
嗟谁使之然，刻舟宁复记。
百年风雨过，达者齐殇彭。
嗟我反不如，其下不及情。
白话文译文
不久前还看你骑竹马嬉戏， 转眼竟已为你唱起挽歌。苍天啊为何夺走我的心肝， 老泪倾泻似江河奔流。你如美玉白雪般纯净可爱， 言谈似金石清响铮铮悦耳。谁知命运之轮过早摧折， 让稚嫩脚步再无法前行。想你虽是孩童之身， 气魄已能背负山岳。今日送你远行时你已长大， 怎不教行路之人悲怆惊愕。曾盼你驾驷马高车， 光耀我家门庭檐宇。而今最牵动我柔肠的， 却是青枫树下那抔黄土。你初学写字时歪斜不成行， 握笔挥毫却那般欢喜昂扬。抬头望见爹爹笑脸， 转身递来三四张涂鸦文章。含笑作揖讨罢甜酒， 高声吟诵“关关雎鸠”。到如今这童稚诗稿， 还零乱散落在你床头。你父亲确有许多过错， 你母亲却是孝慈双全。你怎忍心不为母亲思量， 就匆匆离去消失不见？ 我泪水流尽双眼枯竭， 悲痛绞断肝肠寸寸。你正遨游在天地浩荡间， 随身还带着心爱的小铁刃。中堂里与幽深厢房， 总似回荡你啼哭声响。从此你父与你母亲， 何处能安然坐卧行走？ 你曾向人讨要莲花玩赏， 手心握着两片洁白羽毛。如今再也见不到莲花影， 只剩莲心在我腹中苦熬。分明听见脚步声答答来， 多回响在积雪的楼台下。还记得你贴着我耳边， 小手指问墙上画中人家。我的痛楚尚能自我排遣， 你的憨态却永难忘却。何时再回篆冈翠竹间， 让我重见你藏眉笑颜？ 昨夜独坐北窗之下， 竟不敢把话音稍扬。悲极时神思全然颠倒， 还生怕惊扰了你的梦乡。世间再无扁鹊般神医， 空留药石徒增憾恨。可叹谁造就这般结局？ 刻舟求剑怎寻旧痕？ 百年风雨终将掠过， 达观者视夭寿等同。可叹我终究不如古人， 竟做不到太上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