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潭纪梦

陈恭尹 · 明末清初

浮云离离,飒其风雨。 扁舟独寐,梦我严父。 曰嗟曰嗟,汝行良苦。 悠悠道路,矧兹鼙鼓。 自汝之先,未绝如缕。 有孑其传,于今为五。 无曰予薄,诸灵所怙。 敬汝慎汝,无忘先祖。 再拜以跽,小子稽首。 暂别我父,日月以久。 郁郁予心,如结予口。 牵衣欲言,捧亲之手。 其衣烨然,其手载温。 乃欣乃奔,乃蹶于门。 起而傍偟,尚闻其言。 疾呼我父,其人曷存。 维舟摇摇,维雨彭彭。 风回一壑,万竹之声。 牛衣转侧,如卧春冰。 行渐老大,实惭所生。 激激潭水,舟乎济之。 浩浩亲恩,心乎系之。 烈已前人,乌乎继之。 我歌我谣,庶几励之。

白话文译文

浮云飘散离散,风雨飒飒作响。我独自在小船上安睡,梦中见到了我严厉的父亲。他说:唉,唉,你这一路走得实在太辛苦。漫漫长路,更何况还有战鼓声声。从你先祖那一代起,家脉如细丝般未曾断绝。如今只剩下孤单的传承,传到我们已是第五代。不要说我这薄情之人,你本受着众多神灵的护佑。要敬重自己,谨慎行事,不要忘记先祖。我跪拜在地,叩首行礼。暂时告别父亲,已过了很久很久。心中郁郁寡欢,像有东西堵在喉头。我拉着他的衣角想说话,捧起父亲的手。那衣服闪着光泽,那手掌带着温暖。我欢喜地奔跑,却在门口跌倒。起身徘徊,还能听到他的话语。我大声呼喊父亲,可那人影已消失不见。小船摇摇晃晃,雨水哗哗地下。风在山谷中回旋,传来万竹的声音。我辗转难眠,裹着牛衣像躺在春冰上。渐渐老去,实在愧对父母。潭水激荡,小船能否渡过?浩浩亲恩,始终牵挂在心。先辈功业显赫,我该如何继承?我唱起歌谣,希望能以此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