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六十二首

释清远 ·

杲日连天照有无,孰云善逝坐跏趺。 如今要见当年事,邪正犹来在半途。 法王法令若为酬,潦倒文殊强出头。 负累释迦犹可事,至今千古闹啾啾。 百万人天望举扬,拈花微笑大乖张。 几多业识茫茫者,问著劳生沸似汤。 若有丝毫付与人,可师何得更全身。 人间天上迷逢处,八两元来是半斤。 非风幡动唯心动,大海波澜常汹涌。 鱼龙出没任升沉,生死圣凡无别共。 无别共底怎么样,祖佛傍观空合掌。 潦倒江湖上,竿头事可咍。 一回浮子动,又是上钩来。 草里寻常万万千,报云飞去岂徒然。 鼻头是甚闲皮草,十字纵横一任穿。 一回思想一伤神,不觉翻然笑转新。 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下太忙生。 挂得帆来遇便风,须臾千里到家乡。 临门上岸逢妻子,欢喜情怀不可当。 挂拂遭呵耳便聋,衲僧奚若验宗风。 金刚脑后抽生铁,华岳三峰倒卓空。 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拳头劈口槌,未到无儿孙。 开田说大义,后人莫容易。 百丈总持门,淡而还有味。 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现成财本成家者,多见饥寒在子孙。 大雄山下斑斑虎,触著伤人谁敢顾。 亲遭一口老婆心,何曾用著腰间斧。 相见言谈理不亏,等闲转面便相辉。 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大唐国里无禅师,不许会兮祇许知。 著肉汗衫如脱了,方知棒喝诳愚痴。 彼此老来谁记得,人前各自强惺惺。 一坑未免俱埋却,几个如今眼子青。 问答分明是切磋,几人于此见詨讹。 少年俱决龙蛇阵,潦倒同吟稚子歌。 相见锦江头,相携上酒楼。 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八面当风祇这是,拂袖之谈动天地。 堪爱卖身王老师,不作贱兮不作贵。 南北东西无不利,令人深爱老南泉。 眉毛撕系如相似,鼻孔辽天不著穿。 禅床惊震被搽糊,惹得儿孙不丈夫。 拄杖劈头连打出,也教知道赤须胡。 祖佛场中不展戈,后人刚地起詨讹。 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五色狸奴尽力争,及乎按剑总生盲。 分身两处重相为,直得悲风动地生。 同气相求事可论,一回见面一欢情。 两行何处闲文字,一队谁家好弟兄。 骨里皮兮皮里骨,大隋老子无窠窟。 上士闻之笑未休,中流特地生疑惑。 老大宗师竖指头,一生用得最风流。 玄沙拗折无人会,年来年去冷飕飕。 黄金为骨玉为棱,莫把他家此日寻。 多少从来悟心匠,尽将底事继威音。 池阳何处得扪摸,后代商量苦也无。 古人刚地成多事,敢问如今会也无。 密密堂堂早二三,本来无物更何堪。 痴人见了生欢喜,作者相逢满面惭。 悟人千个道无忧,肯信遭他第二头。 寂寞山花寒食后,夕阳西去水东流。 长连床上狐屎尿,三圣堂前狗吠春。 跳出金牛窠窟子,月明照见夜行人。 玄沙三种病人,有理不在高声。 引得香严老子,走来树上悬身。 祸福威严不自灵,残杯冷炙享何人。 一从去后无消息,野老犹敲祭鼓声。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切忌参商,别无奇妙。 低头侍奉,欢喜问讯。 佛法商量,伤子性命。 赵州言勘破,笑杀老禅和。 院主须眉落,南泉打粥锅。 赵州勘破,却成罪过。 大地众生,千个万个。 醉眠醒卧不归家,一身流落在天涯。 祖佛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 一问当机绝异同,定乾坤箭验勋功。 轰轰一掌胲腮下,笑杀雄山者老翁。 春至是花开,朱颜安在哉。 可怜园里色,不入镜中来。 春来依旧一枝枝,同地同天道不疑。 未彻之言人莫问,令余特地笑嘻嘻。 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 瞎驴死后蒿枝折,大地如今有几人。 奉君三顿曲周遮,屈辱云门老作家。 渡水穿云五湖客,欲将何物当生涯。 云门答糊饼,言前句后领。 驴鞍爷下颔,到了终不省。 塞却你咽喉,把将糊饼来。 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头人。 一声残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数目分明举即难,衲僧无不胆毛寒。 须知更有壶中路,但向须弥顶外看。 万象之中独露身,一回相见一回嗔。 东西南北吾皇化,莫向江头苦问津。 鳌山成道足人传,莫是从前话不圆。 赖有玄沙知始末,遍身红烂在渔船。 老大宗师没巴鼻,养狗之缘太儿戏。 夺牌禅客如到来,铅刀争及吹毛利。 欲求佛法往南方,老大宗师为举扬。 山花满地虽狼藉,一阵风来一阵香。 宗师方便太慈悲,是汝之言实古锥。 万里神光腾顶后,肯将生死嚇愚痴。 在途在舍若为酬,莫把先师一例求。 雄雄宇宙如王者,未免半边无髑髅。 犊牛生子颇相谙,两眼通红色似蓝。 把火照来无觅处,大家普请一时参。 赵州一椀茶,验尽当行家。 一期虽似好,争免事如麻。 师真丑拙不堪呈,用尽身心笑杀人。 彼中莫觅丝头意,白鼻昆崙贺新正。 出得出不得,初不离是定。 圣者起凡情,凡人而乃圣。 倒用与横拈,扶邪及显正。 春雨春风竹户凉,落花啼鸟千峰静。 平生心胆向人倾,到此门中有几人。 别后都城旧知己,暖烟斜日又黄昏。 佛手驴脚生缘,黄龙元无此语。 直饶恁么知之,我侬亦未相许。 奉报四海禅人,第一不得错举。 著眼看来宁免瞎,全身何用佩金鱼。 黄龙意气雄豪甚,祇为他家不识书。 尽力不柰何,按牛头吃草。 若无锦绣文,难以论嘉藻。 何故唤作手,衲僧难开口。 拟议自颟顸,可怜大蒙斗。 彼此且无相负累,行人无不失钩锥。 虽然不瞎众生眼,也好拳头劈口槌。

白话文译文

烈日当空映照万物显隐,谁说佛陀只能端坐修行?若想领悟当年真意,正邪之道本在途中未分。法王的教法如何承继?潦倒的文殊偏要执拗出头。连累释迦尚可作罢,至今纷扰千年不休。百万众生期盼佛法弘扬,拈花微笑却成反常景象。多少迷惘之人啊,问及生计便心乱如汤。若将丝毫执念传与他人,师父怎能保全真性?人间天上迷失之处,八两原来即是半斤。并非风幡动而是心动,大海波涛永远汹涌。鱼龙沉浮各随其缘,圣凡生死本无不同。无分别的境界究竟如何?祖师佛陀旁观也只合掌静默。潦倒漂泊江湖中,钓竿顶端事可笑。一旦浮标微动,又是鱼儿上钩时。草间众生千千万,振翅高飞岂无由?鼻孔不过是闲皮囊,十字纵横任它穿过。每番思量伤神志,忽而笑颜焕然新。云绕山巅悠然自得,溪流涧下奔走太匆匆。扬起帆来趁顺风,顷刻千里返故乡。门前上岸见妻儿,欢欣之情难言表。拂尘遭呵耳便聋,衲僧如何验宗风?金刚脑后抽生铁,华山三峰倒悬空。家道丰盈出孝子,国势强盛有谋臣。拳头劈口捶,未传绝儿孙。开田宣讲大义,后人莫轻慢。百丈总持法门,平淡却深长韵味。磨面要用他乡麦,唱歌须是帝都人。坐拥财富成家业,多见子孙受饥寒。大雄山间虎纹猛,触犯伤人谁敢近?亲承一句老婆心,何曾动过腰间斧。相见交谈理不亏,转身寻常显光辉。毕竟水流归大海,终究云散寻山回。大唐国里无禅师,不许领会只许知。贴肉汗衫若脱去,才知棒喝诳愚痴。彼此老去谁记得,人前各自强装明。终归同埋一坑土,几人眼明心透亮?问答本是切磋道,几人于此生错解。年少共决龙蛇阵,潦倒同唱稚子歌。相见锦江畔,相携登酒楼。懂医少病痛,知命少烦忧。八面当风唯此真,拂袖之谈震天地。可敬卖身王老师,不作卑贱不慕贵。南北东西皆通达,令人深爱老南泉。眉毛若系还相似,鼻孔朝天不须穿。禅床震动被搅乱,惹得儿孙失丈夫。拄杖劈头连连打,也要教人识真颜。祖师道场不挥戈,后人偏生起谬解。世道昌隆不传天子令,时局清明莫唱太平歌。五色狸奴奋力争,待到按剑皆盲目。分身两处重相助,直教悲风动地生。同气相求事可议,每次相见皆欢欣。两行何处闲文字,一队谁家好兄弟?骨中皮来皮中骨,大隋老子无定窟。上士闻之笑不止,中流特地生疑惑。老大宗师竖指头,一生用得最风流。玄沙拗折无人会,年复一年冷飕飕。黄金为骨玉为棱,莫把他处此时寻。多少悟心匠,总将本事继威音。池阳何处得探寻?后代商讨苦无门。古人偏惹许多事,敢问如今可领会?密密堂堂早成双,本来无物又何妨。痴人见了生欢喜,行者相逢满面惭。悟者千人道无忧,岂信遭他第二头。山花寂寞寒食后,夕阳西逝水东流。长连床上狐屎尿,三圣堂前狗吠春。跳出金牛旧巢窟,明月照见夜行人。玄沙三种病人,有理不在声高。引得香严老子,跑来树上悬身。祸福威严不自灵,残杯冷飨敬何人?一去之后无消息,乡老犹敲祭鼓声。春寒料峭冻少年,切忌参商别无妙。低头侍奉勤问讯,佛法商讨伤性命。赵州言勘破,笑煞老禅和。院主须眉落,南泉打粥锅。赵州勘破反成过,大地众生千万个。醉眠醒卧不归家,一身流落天涯畔。祖师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一问当机绝异同,定乾坤箭验勋功。轰然一掌脸颊下,笑煞雄山老翁。春到花开红颜改,可怜园色不入镜。春来依旧花满枝,天地同然道无疑。未彻之言莫追问,令我特意笑嘻嘻。劈开华山连天色,放出黄河奔海声。瞎驴死后蒿枝折,大地如今有几人?奉君三顿绕弯言,屈辱云门老作家。渡水穿云五湖客,欲将何物度生涯?云门答糊饼,言前句后领。驴鞍爷下颔,到底终不省。塞却你咽喉,拿糊饼来换。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煞渡江人。一声残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数目分明举却难,衲僧无不胆生寒。须知壶中别有路,须向须弥顶外看。万象之中独露身,每回相见每回嗔。东西南北皇化下,莫向江头苦问津。鳌山成道众人传,莫非从前话不圆?幸有玄沙知始末,遍身红烂渔船上。老大宗师无把柄,养狗之缘太儿戏。夺牌禅客若到来,铅刀怎比吹毛利。欲求佛法往南方,老大宗师为举扬。山花满地虽狼藉,一阵风来一阵香。宗师方便太慈悲,你言真是古锥利。万里神光腾顶后,肯将生死吓愚痴?在途在舍如何应,莫把先师一概求。雄雄宇宙如王者,难免半边无髑髅。犊牛生子颇熟悉,两眼通红色似蓝。持火照来无处觅,大家共参一时机。赵州一碗茶,验尽行家人。一时虽似好,难免事如麻。师真拙丑不堪呈,用尽身心笑煞人。其中莫寻丝头意,白鼻昆仑贺新春。出得或出不得,从未离此定境。圣者起凡情,凡人而成圣。倒用与横拈,扶邪亦显正。春雨春风竹户凉,落花啼鸟千峰静。平生肝胆向人倾,此门之中有几人?别后都城旧知己,暖烟斜日又黄昏。佛手驴脚生缘说,黄龙原本无此语。纵然这般领会了,你我仍未相许可。奉告四海禅人们,第一不得错举意。仔细看来难免瞎,全身何须佩金鱼。黄龙意气甚雄豪,只因他家不读书。尽力无可奈何,按牛头吃草。若无锦绣文,难以论华章。为何称作手?衲僧难开口。犹豫自糊涂,可怜大蒙斗。彼此且无相辜负,行人无不失钩锥。虽未瞎却众生眼,也好拳头劈口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