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歌行四首

黄庭坚 ·

草木摇落天沉阴,蟋蟀为我商声吟。 高明从来畏鬼瞰,贫贱不能全孝心。 蚤知义利有轻重,积羽何翅一钩金。 莫悲归妹无锦绣,但愿教儿和瑟琴。 孟氏至诚通竹笋,姜诗纯孝感渊鱼。 古人常欲养志意,君子不唯全发肤。 有妹言归奉箕帚,仰谁出力助葭莩。 等閒亲鬓贫中白,自悔从来色养疏。 诸妹欲归囊褚单,值我薄宦多艰难。 为吏受赇恐得罪,啜菽饮水终无欢。 永怀遂休一夜梦,谁与少缓百忧端。 古人择婿求过寡,取妇岂为谋饥寒。 伯夷不食周武粟,程婴可托赵氏孤。 死者复生欲无愧,受遗归妹况在予。 经营百事失本意,跬步寻常畏简书。 人閒若有不税地,判尽筋力终年锄。

白话文译文

草木凋零天色阴沉,蟋蟀为我低吟凄清商音。身居高位常畏鬼神窥视,贫贱之时难尽孝子之心。早知道义利益孰轻孰重,羽毛积累远胜一钩黄金。莫悲叹嫁女没有锦绣衣,只愿教儿女和睦伴瑟琴。孟宗至诚感动冬生竹笋,姜诗纯孝召来涌泉双鳞。古人常注重涵养心志,君子不只为保全身躯。妹妹即将出嫁操持家务,仰赖谁人助力扶持亲族? 寻常岁月里双鬓贫中渐白,悔恨从来奉养父母太疏忽。妹妹们出嫁行囊正单薄,偏逢我官微俸薄多艰难。做官若受贿恐遭罪责,粗茶淡饭度日终少欢颜。常怀归隐田园一夜清梦,谁能为我稍解百般忧烦? 古人择婿但求德行出众,娶妻岂只为谋求饱暖饥寒。伯夷宁死不食周朝粟米,程婴舍身托育赵氏孤儿。倘若死者复生但求无愧,受命嫁妹之责更在我身。终日奔波百事违背本意,举手投足畏惧法令文书。人世间若有无税清净地,愿竭尽筋力终年挥锄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