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昂长官富贵贫贱终篇之贶
前日正凭几，长须叩我门。
手置一筒诗，义高辞且温。
三读至终篇，尤爱子所存。
我有不言意，子已自得之。
余将缺不报，嘉意忽如遗。
吾闻诸物理，动静固其性。
静有不如动，动有不如静。
所病入于邪，大率要归正。
穷通存乎时，死生存乎命。
与其以邪通，孰如以正穷。
汉之主父偃，其卒败以凶。
不义而有生，不如死于夭。
所以君子徒，而恶蹠寿考。
谓富不如贫，谓贵不如贱。
其说岂徒尔，亦各有所见。
贫贱与富贵，亦不必去取。
始也以道得，卒也以道处。
岂特区区身，时乎非小补。
万世赖其法，天下受其祜。
所以古君子，得之亦不拒。
处之不以道，君子所不与。
景公马千驷，孔子贤夷齐。
曾孟藐晋楚，原颜甘冻饥。
我爱张车骑，我爱郭汾阳。
大业中兴汉，馀基再造唐。
天资既忠厚，以义能自将。
德盛不敢肆，功大不敢当。
匿迹远权势，以身系存亡。
以宽不以刻，以逊不以强。
兹可谓之贤，虽盛其何伤。
博陆岂不伟，区区蔽孽显。
当时虽已幸，其后卒不免。
至于充谧辈，何足污齿牙。
机云死好进，乐晏死佞邪。
下近隋唐閒，其辈尤可嗟。
甚者弊天下，非惟凶而家。
所以富与贵，有时而可恶。
淫夫所不从，奔女所不娶。
色美而行非，嫫母胜西施。
所以汉烈女，深恨蔡文姬。
文姬文姬其奈何，如姬之辈可悲歌。
我欲采药山之阿，亦欲把钓披渔蓑。
茫茫人閒歧路多，不如海水通天河。
白话文译文
前日正倚着桌几，长须仆役叩响门扉。 手捧一卷诗稿赠我，立意高远言辞温润。 三度诵读至终章，尤爱君之胸襟所存。 我怀未尽之言意，君已悠然心领神会。 本欲暂缺而未酬答，忽觉辜负这番美意。 我闻天地万物之理，动静本是其天性。 静时或有不如动处，动时亦未必胜静境。 所患在于入邪途，终究要归中正途。 困达源于时势机运，生死自有天命安排。 与其借邪道而显达，何如守正道而清贫？ 昔日汉朝主父偃，终遭凶险败亡身。 苟且不义而偷生，不如早逝守清明。 是故君子总惕然，耻见盗跖得长寿。 常说富裕不如贫，常说显贵不如贱。 此论岂是空泛语？各自皆有深意存。 贫贱富贵本无定，未必强求或弃舍。 若以正道起始得，便以正道始终处。 岂仅关乎一身事，于世岂无大补益？ 万代赖此立准则，天下蒙受其福泽。 所以古时贤德者，得之安然不推拒。 若离正道而处之，君子断然不赞许。 齐景公有骏马四千，孔子犹赞夷齐贤。 曾子孟子藐视晋楚权势，原宪颜回甘守冻馁清寒。 我敬仰张车骑之忠勇，我钦慕郭汾阳之恢弘。 重振汉室中兴业，再造唐稷不朽功。 天资忠厚承大任，仗义执节善持躬。 德盛从不纵私欲，功高未曾居傲容。 远避权争藏踪迹，一身系得国存亡。 待人以宽不严苛，谦逊自持弃逞强。 如此方可谓贤德，虽居极盛有何伤？ 霍光功业岂不伟？惜被亲眷累清名。 当时虽享尊荣幸，身后终难免纷争。 至于曹充与李谧辈，何值污人齿颊评。 陆机陆云死钻营，乐广晏婴亡谄佞。 下至隋唐纷乱间，此类更堪使人叹。 甚者祸害倾天下，岂止家门遭凶殃？ 是故富贵虽耀眼，有时反惹人憎厌。 淫乱之徒不屑从，私奔之女不可娶。 容美而行悖于道，丑嫫亦胜美西施。 所以汉代烈女子，深憾蔡琰失节仪。 文姬文姬徒奈何，如姬之辈成悲歌。 我欲入深山采药，亦想披蓑钓碧波。 人间歧路何茫茫，不如海水通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