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病目诗
予心好读书，四库未常阅。
予心好□辞，操觚未常辍。
夫何阻前期，浮云蔽明月。
翻思樵牧徒，默默心自悦。
我常忆雷琴，一去难再得。
目暗不能弹，今亦不复惜。
以兹悟外物，昔以有见惑。
何如饮美酒，庶以慰朝夕。
予学二王书，常在少壮日。
终年应人求，运腕不停笔。
兹以目病辞，方始得就逸。
书以大道言，何足尽称述。
古人能战争，空存身后名。
何况事棋局，徒然起心兵。
余生颇好弈，每被君子轻。
目暗不能尔，心中始和平。
浊境人所恶，清境人所欢。
欢恶感于境，正谓双目昏。
病目与境接，不以清浊分。
譬居浑沌内，何者为乾坤。
庭外有青草，正是自家意。
今因双目病，复悟草之外。
意原不在草，草亦不在视。
万事奚可言，风月浩无际。
左氏云丧明，昭明亦复尔。
二人至修姱，佳名播千祀。
丧明予似之，功业胡能比。
蚀月还耿光，著述犹可拟。
白话文译文
我内心喜爱读书，可四库全书未曾阅览。我内心喜爱文辞，执笔写作从未停歇。为何阻碍了从前的计划？如同浮云遮蔽明月。转而想起砍柴放牧的人，默默无言心中自有愉悦。我常怀念雷琴，一旦失去再难得到。如今眼睛昏暗不能弹奏，现在也不再感到惋惜。由此领悟到外物，从前因执着而生困惑。哪里比得上饮美酒，或许能慰藉早晚时光。我学习二王书法，常在年轻力壮之日。终年为他人索求，运腕不停挥笔。如今因目疾辞谢，方才得以安逸。书法若以大道而言，何足完全称道。古人能够征战沙场，空留身后名声。何况从事棋局之事，徒然引发内心争斗。我生平颇喜好下棋，常被君子看轻。如今眼睛昏暗不能下棋，心中反而平和宁静。污浊环境为人所厌恶，清净环境为人所喜爱。喜恶因环境而生，正因双目昏花。病目与外界接触，不分清浊之境。如同居住在混沌之内，何处是天地乾坤。庭外长有青草，正是自家心意。如今因双目有病，又悟出青草之外。意本不在青草，青草也不在于观看。万事何可言说，风月浩渺无边。左丘明失明，昭明太子亦然。二人德行美好，美名流传千年。失明我与他们相似，但功业怎能相比。月亮被蚀仍会重放光芒，著述之事或许还可追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