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木几歌

李之世 ·

千盘万盘互纠纷,嵚巇历落可笑人。 下垂两股蹋至地,宛似踯躅兽蹄奔。 左撞右突相撑拄,其上衍平无削痕。 玩之疑石又疑铁,乃是槎枒老树根。 此树蟠根几许年,此根入土沦黄泉。 未睹繁阴碍白日,定有偃盖摩苍天。 霜餐雨蚀干柯尽,根含神理郁缠绵。 天翻地转如驱毂,深谷为陵陵为谷。 淘沙汨浪孤根出,尘埃谁识真面目。 水石樵人太好事,移我中林之幽屋。 自来野性百不爱,爱此离奇伴幽独。 蓬头坦腹据豪吟,偃仰摩挲看不足。 我闻汉时有古桐,中郎拔之煨烬中。 深山大泽宁无此,斧斤狼藉恣蕴崇。 孤性不随劫火尽,出世或凭神鬼工。 轮囷堪为万乘器,雕锼无人谁先容。 吁嗟无人谁先容,且置中林幽屋中。

白话文译文

千枝万杈互相缠绕交错,高低不平的样子真叫人发笑。下面两股分叉直抵地面,好像野兽蹦跳着奔跑。左边冲撞右边顶,相互支撑,上面平坦没有刀削的痕迹。细看像石头又像铁,原来是老树盘曲的根。这树根在地下盘了多少年,深深扎入黄泉之下。没见到繁茂的树荫遮蔽白日,想必一定有倒伏的树冠擦着苍天。霜打雨蚀使得枝干全没了,树根却含着神理缠绵不绝。天翻地覆像车轮转动,深谷变成山陵,山陵变成峡谷。泥沙淘洗、波浪冲刷,孤根露出,尘土中谁能认出它的真面目。水边的樵夫太爱多事,把它移到了我林中幽静的屋子边。我生来野性,什么都不爱,却爱这奇特的树根伴我幽独。蓬头赤脚,据着它豪放吟诗,或仰或卧,抚摸玩赏总看不够。听说汉朝有段古桐木,被蔡中郎从灰烬中发掘出来。深山大泽里难道没有这样的奇木?却被斧头砍伐、随意抛弃。孤高的本性不随劫火而尽,出世或许要靠神鬼的功力。形状盘曲可做帝王的器具,却无人雕刻,谁来引荐?唉,无人引荐,暂且把它放在林中幽静的屋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