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纬吟
梧桐叶黄风露清,槿花篱落莎鸡鸣。
花间叶底振双羽,夜凉何处无秋声。
秋声嘈嘈断还续,非丝桐兮复非竹。
冰茧春缲槛外车,寒机晓转窗前轴。
贫家少妇魂梦惊,起来搔头向月明。
南邻北舍悄无语,听此凄凉泪暗倾。
去年养蚕抵作赋,一丝不得添襦裤。
破衣无絮过残冬,儿女啼寒双肘露。
今年二月卖新丝,卖丝得米充腹饥。
荒居萧条生理薄,冬来依旧寒无衣。
红楼女儿好颜色,银甲弹筝按商拍。
满身罗绮倩人扶,十指何曾亲纺绩。
秋宵沈沈更漏迟,牙床醉枕珊瑚欹。
芙蓉花娇殢春梦,耳边那暇听莎鸡。
莎鸡年年报秋节,岂识人间欢怨别。
人间欢怨可奈何,一笑长歌醉明月。
白话文译文
梧桐叶黄了,风露清冷,槿花篱笆边莎鸡在鸣叫。花丛间、叶子下,它们振动双翅,秋夜凉了,哪里没有秋声呢?秋声杂乱,断断续续,既不像琴弦声,也不像竹管声。春天缫出的冰茧丝丝绕在门槛外的纺车上,寒凉的织机在拂晓时转动着窗前的轴。贫家的少妇从魂梦中惊醒,起身挠着头,对着明亮的月光。南邻北舍都静悄悄的无人言语,听到这凄凉的声音,暗暗落泪。去年养蚕只为抵充赋税,连一丝蚕丝都没能添补到衣裤上。破衣没有棉絮,熬过了残冬,儿女冻得啼哭,双肘都露在外面。今年二月卖了新丝,卖丝得来的米只够充饥。荒凉的居处生计薄弱,冬天来了依旧寒冷没有衣裳。红楼里的姑娘们好颜色,银甲弹筝按着商调节拍。满身绫罗绸缎要人搀扶,十指何曾亲自纺纱织布?秋夜沉沉,更漏声慢,她们醉卧在牙床上,倚着珊瑚枕。芙蓉花娇艳,沉醉在春梦里,耳边哪有闲暇去听莎鸡叫。莎鸡年年报告秋节到来,哪里懂得人间的欢聚与别离?人间的欢聚与别离又能怎样呢,不如一笑长歌,醉对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