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黄安期推官

刘攽 ·

退之谪阳山,始得区生喜。 其后迁揭阳,颇复称赵子。 穷荒非人境,瘴海绝涯涘。 亲识久去眼,此言不到耳。 所欢诚易为,未必尽洵美。 谕如逃虚空,闻人足音尔。 我来衡山阳,情况本异此。 一意等万殊,何尝分远迩。 四海皆兄弟,蛮貊固州里。 而于择友间,颇戒不如己。 乃得黄夫子,风韵淡如水。 为学本之性,言文贯于理。 遗我累幅书,磊落字盈纸。 不诡亦不矫,不华仍不俚。 胡为连城珍,韫藏椟与匦。 赏心一何快,区赵非所拟。 昔我在朝廷,尝得二三士。 声名未振发,自任以为耻。 于今复何能,有志而已矣。 譬将助飞迁,身方在泥滓。 作诗写吾心,词殚意未已。

白话文译文

韩愈贬谪阳山时,初见区生便心生欢喜; 后来迁往揭阳途中,又对赵子大为称许。荒远之地本非人境,瘴气弥漫的海岸仿佛天边。亲朋久已不见踪影,温言暖语更难传入耳际。这般境遇里,得遇知交实在容易, 倒未必是对方真的完美无瑕—— 好比独居空谷之人,连听见脚步声都觉欣喜。而今我来到衡山南麓,情形本与此相异。本应视万物同心,何必区分远近亲疏? 四海之内皆兄弟,蛮荒之地亦如故里。然而在选择朋友时,仍暗自警惕不及己者。直到遇见黄夫子,气度清澹如流水。学问根基出自本性,文辞思想贯穿着真理。赠我长信舒展卷,字迹磊落满纸生辉。不故作玄虚也不矫饰,不浮华也不俚俗。好似连城美玉,怎会深藏匣中无人识? 心中畅快何其难得,区生赵子亦难比拟。往昔我在朝为官时,也曾结交二三贤士。声名尚未显扬之际,常以未尽责为己耻。如今还能做什么呢?空有志向而已。仿佛想助大鹏高飞,自己却陷在泥沼里。写下这首诗倾诉心怀,言语已尽而心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