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知府内翰至卞山有诗五首 玉德泉
卞维吴兴镇,杰出众山外。
晴朝自生辉,韫玉见奇态。
新阡表南阳,独据山水会。
青松三万本,已复出蓬艾。
灵泉发道左,天遣资灌溉。
初无一线溜,泛滥欲浮芥。
披榛伫方空,馀浸忽可浍。
清踰金沙泓,甘此中泠派。
朝涵卞峰云,暮作霅溪濑。
岂惟供百须,旱岁亦多赖。
殷勤五大夫,随喜奉微盖。
尝闻瑜瑾姿,德与君子配。
兹泉为人出,固是神所介。
当令玉德名,相与流千载。
幽亭名思洛,寒潭俯澄虚。
回头三百年,胜地成荒墟。
公今草堂址,无乃昔所居。
环之碧玉峰,带以清冷渠。
流泉响琴筑,松竹皆箫竽。
妙哉无尽藏,一一为我娱。
东冈作兰若,钟梵邻樵渔。
亦有桑柘村,旁开蔬果区。
何烦引三径,故自与世疏。
主人去霄汉,夜直承明庐。
斯游入清梦,傥寄空中书。
嵚崎宝山麓,乱石如斗兽。
云根尽中空,嘘吸弄昏昼。
兹山颇似之,无乃共灵构。
如何在人境,有此泉石囿。
深岩隐荟翳,竹树两森秀。
坡陀接烟磴,足力恣所究。
恍然天地开,远目千嶂骤。
中营五亩宅,何必封石窌。
桑麻无外求,茶果供日富。
夭条列僮奴,花草更黼绣。
生生所应有,取足谢奔走。
嗟余四方志,老大无一就。
对此寸心惊,无因托圭窦。
是公固麟凤,入兽不乱群。
吴侬欲争席,但见一幅巾。
篮舆从逋客,上下寂寞滨。
却行共谈笑,愧此礼意亲。
行行得西庵,杉竹含清薰。
解衣静盘礴,虚窗蕙烟纷。
濡毫散珠玑,咳唾不自珍。
曳屣转山足,长林蔽浮云。
旁连众迤逦,上有高嶙峋。
穹窿见深洞,划如敞重闉。
往者玉京子,翔空驾飙轮。
于今蜕骨在,坚重踰苍珉。
颇欲穷其源,燃犀问蛇神。
钩穿忽无间,信有仙凡分。
却寻招提路,松风亦随人。
潺潺石桥水,洗尽荆吴尘。
胡床兴不浅,已觉千山曛。
日入三籁息,群山郁苍苍。
巾裾湿烟雾,宛转度涧冈。
涓涓暗泉鸣,冉冉松筠香。
林梢吐纤月,露叶琐碎光。
归来叩禅扉,幽灯对绳床。
相羊有馀适,笑咏白雪章。
白话文译文
卞山是吴兴的镇山,巍然独立在群峰之外。晴日里自有光辉流转,蕴藏美玉更显奇姿异态。新辟的墓道标识在南阳,独占了山水交汇的气派。三万株青松挺拔生长,已然挣脱荒草的掩盖。灵泉从道路左侧涌出,像是天赐的灌溉血脉。起初细流仅如一线,渐成可浮起草芥的深洼。拨开榛莽凝视空旷处,漫溢的水已可汇成沟脉。清澈胜过金沙古井水,甘甜堪比中泠名泉派。清晨吞吐卞峰的云气,暮色化作霅溪的湍濑。不仅供人日常百般需用,干旱之年也多仰仗其恩泽。那五株松树宛若大夫,俯身向泉水微倾华盖。曾闻美玉般的品格啊,本与君子德行相映带。此泉为有德之人涌现,定是神明在暗中安排。应让“玉德”这个名字,随泉水流传千秋万代。幽静的亭子名叫思洛,寒潭倒映澄澈虚空的景。回首三百年前旧事,这胜地竟已化作荒墟。您如今建草堂的地址,莫非正是前人的故居?环绕着碧玉般的山峰,萦带着清冷冷的溪渠。流泉声似琴筑奏响,松竹摇曳如箫竢低语。这无尽藏何等玄妙啊,——都为我带来欢愉。东冈建起了佛寺,钟磬声与樵歌渔唱相邻。也有桑柘掩映的村落,旁开蔬果丰茂的园圃。何须刻意开辟三径?此地本就与尘世疏离。主人将返回朝廷任职,深夜值守在承明庐。这番游历会入清梦吧,或许寄情于云中尺素。险峻的宝山麓之下,乱石如斗兽姿态峥嵘。云气在石隙吞吐回荡,仿佛能操纵晨昏光影。这座山何其相似啊,莫非同属天地灵秀构营?为何在人烟之境里,竟有这般泉石仙境?深岩隐匿于葱茏草木,竹与树双双秀立亭亭。斜坡连接烟霭笼罩的石阶,任随脚步恣意探行。恍然如见天地豁然开敞,千重峰峦奔涌入远睛。在此经营五亩田宅,何须追求石穴墓茔?桑麻足可自给,茶果日益丰盈。嫩枝间童仆穿梭,花草似锦绣纷呈。生活所需皆备于此,足以告别奔波劳形。可叹我志在四方,老大无成心难平。对此胜景忽惊时光寸短,无缘长伴岩壑寄余情。先生本是麟凤之姿,置身凡群而不乱其行。吴人欲与争席同坐,只见您一幅素巾从容。竹轿随着避世客,沿寂寞水滨往返其中。退步同行谈笑风生,谦和礼意令我愧感融融。行至西庵处,杉竹透着清润芬芳。解衣静坐恣情盘桓,虚窗外香雾缭绕如蕙帐。挥毫洒落珠玑文字,谈吐间珍重自然流淌。漫步转过山脚,长林遮蔽浮云悠扬。旁连绵延小径,上有高岩嶙峋俯仰。穹窿显现深洞,宛若敞开的重门森严。往昔修道玉京客,曾驾飙轮翱翔云巅。而今遗蜕犹在洞中,骨质坚重胜苍玉之坚。本想探尽仙源奥秘,燃犀照水叩问蛇神玄渊。忽见钩连无缝通达幽冥,方信仙凡界限分明。转身寻向寺院路,松风依旧随人清泠。潺潺石桥下水声,洗净荆吴万里尘缨。胡床闲倚意未尽,已觉千山暮色暝。日落后万籁渐寂,群山苍茫郁郁青青。衣襟沾湿山岚雾霭,蜿蜒渡过涧壑冈陵。涓涓暗泉低吟,冉冉松竹散清馨。林梢吐露纤纤月,沾露叶闪烁细碎晶荧。归来轻叩禅院门,幽灯相对旧绳床。流连自得真意趣,笑咏白雪清诗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