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士先生所藏刘进画鱼
鱼为水族类最稠，近时画手安成刘。
生绡如云笔如雨，恍惚变态不可求。
大者独立为豪酋，小者列从分奴驺。
翻身煦沫日弄影，一一如在空中游。
风鬐雾鬣卷复散，顷刻巨浪高山丘。
上摩虚无拂倒景，下逐远势归长流。
初疑聚石作九岛，咫尺之地皆汀洲。
又如然犀照牛渚，海若露叫群灵愁。
问渠类象谁指示，或者神授非人谋。
画图贵似不必似，却恐有意伤雕锼。
拟将天地作画笥，此语吾传苏子由。
江湖茫茫隔尘土，吾欲远挂珊瑚钩。
临渊之羡亦徒尔，况乃物幻无停眸。
诗成日暮酒半醒，萧萧落木高堂秋。
白话文译文
鱼是水族中种类最繁多的，近来画鱼的高手是安成的刘进。生绢如云彩般铺展，画笔如雨点般挥洒，变幻莫测的形态难以捕捉。大鱼独自站立像是豪强首领，小鱼排列跟随分成奴仆和随从。它们翻身吐沫，日日戏弄着自己的影子，一条条都像是在空中游动。风中的鱼鳍和雾里的鱼鬣卷起又散开，顷刻间掀起巨浪如同高山丘陵。向上摩触虚无，拂过倒映的景色，向下追逐远方水势，回归长长的水流。起初怀疑是聚石成九座岛屿，咫尺之地都像是水中小洲。又像是点燃犀牛角照亮牛渚，海神现身呼叫，群灵发愁。问它这些形象是谁指示的，或许是神授而非人力。画作贵在相似，但不必完全相似，只怕刻意追求会损伤自然雕琢。想要将天地当作画箱，这句话我是从苏子由那里听来的。江湖茫茫隔绝尘土，我想远远挂起珊瑚钩。临渊羡鱼也只是徒劳，何况万物变幻不停留。诗成时天色已晚，酒半醒，萧萧落叶飘落，高堂之上秋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