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三首 其一
忧来无端际，雨雪仍雾昏。
家人馈我食，有酒忽盈尊。
此物本非恶，此时情更欣。
一举不计觞，颓然成暝醺。
生材古云难，长养良亦勤。
夭夭中林植，几时到干云。
一朝困野火，谁念空我园。
弃置莫与置，沈思空烦冤。
已矣当告谁，悲哉无复论。
烈火玉不变，冲波山不迁。
人生亦何易，俛首就拘挛。
昔称朝阳凤，今为腐鼠鸢。
所丧知几何，所希尚茫然。
愁来不能饮，举觞酹苍天。
王业思传后，蒸黎固无愆。
愿生岂弟人，为时长才贤。
生世苦不永，远期惟百龄。
势位亦奚须，要以吾志行。
志意苟不立，区区复谁营。
蠖屈礼舆皂，熊蹲视冠缨。
陪侧有傔从，方间有灵明。
氓也各有心，此理予所懵。
问之谅未可，酒到且复倾。
白话文译文
忧愁忽然涌来，没有来由，雨雪纷飞，天色昏暗。家人给我送来饭菜，杯中忽然斟满了酒。这酒本不是什么坏东西，此刻更让我心情舒畅。一杯接一杯不计数量，醉意沉沉，直到天黑。天生人才自古困难，培养成长也实在辛苦。那茂盛的中林之树，要多久才能高耸入云？一旦遭受野火焚烧，谁会怜惜我的园子空荡？抛弃它吧，再也无法挽回，沉思默想，只觉满腹冤屈。罢了，又能向谁诉说？悲哀啊，再不必谈论。烈火中玉石不变色，激流中高山不移动。人生又哪里容易？低头就被束缚。昔日被称为朝阳的凤凰，如今成了食腐的乌鸦。失去的究竟有多少？所期望的依然渺茫。愁苦时无法饮酒，举起酒杯祭奠苍天。王业总想传之后世，百姓本来没有过错。只愿生养和乐之人，成为时代的长才贤士。人生在世苦于不长，最多不过百年寿命。权势地位又何必追求？关键在于我的志向和行动。志向如果不确立，区区之心又为谁经营？像尺蠖一样屈身于车夫仆役，像熊一样蹲着看待冠缨。身边有侍从陪护，人间有清明智慧。百姓各有各的心思，这个道理我实在不懂。想问个明白恐怕不行，酒已斟满，且再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