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端坑
千夫挽水水千尺，百夫篝火火青碧。
蛇行猿引争幽宫，日向端溪凿砚石。
端溪石砚美如何，地肺天精山水腋。
宝墨融融津液生，银毫湛湛心手适。
坐令歙石与澄泥，奴隶一朝尽减色。
自从唐宋元明来，鬼斧神工响未寂。
山腹如悬破釜空，百孔千疮罔护惜。
临流我为端山歌，山灵有知定陨泣。
直木先伐古所悲，甘泉先竭事历历。
珠池宝井怨谁招，金矿银坑总自贼。
古来几人如孝肃，肯使精华留余力。
君今有翼飞天涯，天涯难绝匠人迹。
请君变作青石峰，寿与长江共无极。
白话文译文
一千个工人牵引着水桶，打上来的水足有千尺深；一百个工人点起篝火，火焰青绿如碧。他们像蛇一样爬行、像猿猴一样攀援，争相进入幽深的洞穴，每天在端溪的山壁上凿取砚石。端溪的砚石究竟有多美？它凝聚了地下的精华、天上的灵气和山水的滋养。沾染墨汁时，津液融融而生；笔尖蘸墨时，光滑润泽，心手相配。这使得歙石和澄泥砚都黯然失色，就像奴隶一样低了一等。从唐宋元明以来，鬼斧神工般的开采声从未停歇。山腹被凿得像倒悬的破锅一样空荡，千疮百孔，却无人怜惜。我站在溪边为端山作歌，如果山灵有知，一定会流泪哭泣。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这是自古以来的悲哀；甘甜的泉水先被汲干，这样的事例历历在目。珠池、宝井招来了谁的怨恨？金矿、银坑终究是自己毁灭自己。自古以来，有几人能像包孝肃（包拯）那样，肯让精华留存而不耗尽？你如今有翅膀能飞到天涯海角，可天涯也难断绝匠人的足迹。请你变成一座青石山峰，寿命与长江一样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