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沙行

保昌城外有一群在沙滩上拉船的苦力，半夜里官吏就来呼喊催促。他们穿着短衣，赤着脚在水面上奔走，被驱赶着，和鸭子、猪没什么两样。沙有一丈深，水只有一寸，他们要在沙里爬行，好让船头前进。沙地坚硬，船陷进去动弹不得，撑篙的、掌舵的都使不上劲。指挥他们前进，大家各自奋力，经过很长时间才勉强挪动一点。前面的人像猿猴一样伸臂抓扒，后面的人像缩头鳖一样背着负重。二十个人里，老弱占了一半，其中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她像小孩嬉戏般蹦跳着跟在队伍里，耳上坠着铜环，额前覆着头发。声音像蚯蚓般细弱，却勉强吆喝，瘦弱的脚像螳螂一样，随时要跌倒。这时月亮落下，天色昏黑，沙岸上怪石交错，一失手撞上去，后果难以预料。女孩啊女孩，难道你就不是别人的孩子吗？我的心怦怦直跳，你快停下来吧！你母亲送饭、你父亲耕地，你代他们劳作，可你纵使尽力，又有多大力气呢？给他们一些铜钱，喂他们一点食物，赶快回去博得你爹娘的欢喜，总比在这里饿得呱呱叫、快要死掉强。那些深闺中娇养的姑娘，你知道她们过着怎样的日子吗？她们被深藏起来，连风吹都不让过。人的命运是由天注定，而不是由其他什么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