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神庙怀亡友李南涧
海日入殿光珑?,翻波荡日飞赤虹。
绕楹抱栋不得住,蛟螭四走光熊熊。
衮衣流云月满容,心约一寸肃万松。
晦明云雾寒敛面,如有神物循人踪。
钩瘿大叩鸣绿铜,十仞殿壁鞺鞳空。
徘徊外视白一气,海色直入阴晴中。
宁知万年黑波底,犹有法物羁求雄。
雨檐风廊建文石,刺史一版墨藓浓。
昂藏古貌如老翁,其余高卑若儿童。
摩挲未有毡槌从,掌至汗石不可通。
忽来感逝忧丛丛,大云山人出山东。
南来碑版搜拓尽,是地昔曾来此公。
呜呼遗墨近未脱,湘滩魂魄栖何峰。
昔闻一鼓走沧海,沧海陵谷重相逢。
焉能招魂致鬼友,起尔灵气寻灵宫。
文鱼青虬足水国,霞衣霓裳朝海宗。
髯乎挥手入浩荡,神与游戏于无穷。
送之飒去遂千古,出入侍从双虹戏。
莲花师子山色晚,颓景千里层波红。
翕然光敛水气上,顾视衣带寒有风。
兹游忽感生死别,此生恐以多情终。
白话文译文
海上的太阳照进殿堂,光芒玲珑剔透,波浪翻涌,日光飞动,仿佛升起赤色彩虹。彩绘的蛟龙环绕柱子、抱着房梁,仿佛无法停留,四处奔走,火焰熊熊。神像的衮衣上流云飘动,面容如满月般安详,我心中那份敬意,如同凝固在万株松树间。天色忽明忽暗,云雾寒冷,笼罩着脸庞,好像有神灵循着人的踪迹而来。我用手叩击那巨大的铜钟,钟声像绿铜般鸣响,十仞高的殿壁回荡着空灵的声音。我在殿外徘徊,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气息,海色直直渗入阴晴变幻之中。哪知道在万年黑沉沉的波涛底下,还有法器被囚禁着,等待着雄主出现。雨檐风廊下立着建文年间的石碑,刺史的题刻上墨迹长满青苔,浓绿斑驳。那石碑昂首挺立,古貌像一位老翁,其余的石碑高高低低,如同孩童。我用手摩挲,却没有毡槌可以拓印,手掌都汗湿了,却无法穿透石面。忽然间感怀逝去的人,忧愁重重——那位大云山人来自山东。他南来把碑刻搜罗拓印殆尽,这个地方他曾来过。唉,他留下的墨迹还像刚写不久,而他的魂魄在湘江滩头,栖息在哪座山峰?从前听说他像鼓声一样奔走于沧海,沧海桑田,我们还能重逢吗?怎能招来亡魂,让鬼友复活,唤起你的灵气,再寻访这神宫?文鱼和青虬足以在水中国度为伴,霞衣霓裳可以去朝拜海神。李兄啊,你挥手进入浩渺的大海,神灵与你一同在无穷中游戏。我送别你,你飒然远去,从此千古,出入有双虹侍从。莲花和狮子的山色已晚,夕阳千里,层叠的波涛一片红色。忽然间光芒收敛,水气上升,回头看自己的衣带,寒风中带着凉意。这次游览忽然感到生离死别的悲伤,我这一生恐怕要因多情而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