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仲方画山水歌 其二
吾观仲方画，不从诸家入，亦复不从十指出。
直是一片豪性侠气结为块垒，以酒浇之不能止。
忽尔迸散落缣素，偶然浓淡分山水。
吾不知溪山之貌仲方，仲方之貌溪山。
无情有情含裹那可辨，复有袁生失足混其间。
数日苦热，对公所作寒江流，百骸泼泼化潺湲。
心魂清冷绝尘滓，恰逢投砾始惊还。
却笑凡手抛掷胸中活山水，漫从死骨求筋髓。
纵然逼真君家顾长康，抵掌虎头徒为尔。
噫吁嘻，俗眼赏鉴皆如此，不重真骨重形似！
白话文译文
我看仲方作画，不学哪家哪派，也不是单凭手指涂抹。那画中分明是一腔豪侠之气凝结成的郁结块垒，用酒浇也浇不散。忽然间，这气韵迸发到绢上，偶然间浓淡便分出了山与水。我已分不清是溪山化作了仲方，还是仲方化作了溪山。无情与有情相互包裹，难以分辨，又有个袁生（我）失足混入其中。连日苦热，面对你画的寒江流水，全身筋骨都化作潺潺水波。心神清冷，绝无尘滓，正沉迷时，就像投下石子才惊醒过来。可笑那些凡俗画手，抛弃胸中活生生的山水，却从死板的形骸中求取筋骨精髓。就算画得再像你家顾恺之，纵使那虎头将军再世，也只是徒劳罢了。唉！世俗的眼光鉴赏皆是如此，不看重真实的神髓，只看重表面的形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