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读白集爱其贫坚志士节病长高人情之句作古风十首

陆游 ·

君子亦有慕,不慕要路津。 君子亦有耻,不耻贱与贫。 风俗未唐虞,诗书非一秦。 展转不能瞑,卧听鸡唱晨。 天下不难一,孰能凝使坚。 自古功已成,或散如飞烟。 惟唐用房魏,规模三百年。 至今河潼路,过者犹泫然。 汉祸始外戚,唐乱基宦寺。 小人计已私,颇复指他事。 公卿恬骇机,关河入危涕。 草茅岂无人,死抱经世志。 成童入乡校,所愿为善士。 富贵本邂逅,不遇亦已矣。 生轻名义重,固守当以死。 堂堂七尺躯,勿使污青史。 劲风东北来,茆屋吹欲裂。 出门有奇观,湖上千峰雪。 日高炊未具,岁晚衣百结。 士岂无一长,所要全大节。 吾常慕昔人,石介与王令。 挑灯读其文,奋起失衰病。 吾徒宗六经,崇雅必放郑。 人众何足云,少忍待天定。 郊居四十年,草木日夜长。 乔松已偃盖,稚松出蓁莽。 儒生学仁义,敢废自培养。 郁郁栋梁姿,拔地当百丈。 仕如柳柳州,笺奏典仪曹。 君恩笃始终,赐骸老东皋。 历观亲党间,如我亦已遭。 世世当敛退,里门不须高。 镜湖有隐者,莫知何许人。 出与风月游,居与猿鸟邻。 似生结绳代,或是葛天民。 我欲往从之,烟波浩无津。 卜日家祭灶,牲肥酒香清。 分胙虽薄少,要是邻里情。 众起寿主人,一觥潋滟倾。 气衰易成醉,睡觉窗已明。

白话文译文

君子也有心中所慕,却不慕显赫的官途津要;君子也有心中所耻,却不耻身份卑微与生活清贫。如今风俗难比唐虞盛世,诗书教化也非秦朝那般禁锢人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卧听鸡鸣报晓晨。天下统一并非难事,难在使民心坚固如磐石。自古功业虽已成,有时消散似飞烟。唯有唐朝重用房玄龄与魏征,基业规模绵延三百年。至今路过黄河潼关路,行客犹自泫然泪下。汉代祸端起于外戚专权,唐代变乱根基在宦官擅政。小人谋算只为私利,更借他事掩饰意图。公卿安坐不知危机迫近,山河破碎空剩危惧涕泣。民间草庐岂无英才?至死怀抱经世济民之志。少年入乡塾求学,立志要做德行善士。富贵本是偶然际遇,若未逢时也不必叹息。生命虽轻名义重,固守操守当至死方休。堂堂七尺男儿躯,莫让青史染污垢。凛冽东北风呼啸而来,茅屋几乎要被吹裂。推门忽见奇绝景,湖上千峰覆白雪。日头高悬炊未备,岁末衣衫满补缀。士人岂无一技之长?最要紧是保全大节。我常追慕古贤人,石介与王令风骨铮铮。挑灯夜读其文章,奋然振作消解衰病。我辈当宗六经正道,崇尚雅音必弃郑声。人多势众何足道?稍忍待得天心定。郊野隐居四十年,草木日夜暗中生。高松早已亭亭如车盖,幼松又从杂莽挺秀姿。儒生研习仁义道,岂敢荒废自修养。郁郁葱葱栋梁材,拔地而起势百丈。为官当如柳柳州,执掌笺奏典仪曹。君恩深厚有始终,赐归骸骨老东皋。遍观亲朋故旧间,如我境遇已算好。世代应知敛退理,家门不必筑得高。镜湖畔有位隐者,无人知晓其来历。出则与清风明月同游,居处与猿鸟为邻。仿佛生在结绳记事年代,或是葛天氏淳朴民。我欲前往相追随,烟波浩渺无渡津。择日家中祭灶神,牲肥酒清香气盈。分发祭肉虽微薄,总是邻里情意深。众人举杯祝主人,觥中酒光潋滟倾。气力易衰易成醉,一觉醒来窗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