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中独酌先后共得十首颇有白家门风不足存也
醉即高眠醒便歌,世人无计奈吾何。
一飧鱼菜欣然饱,双眼莺花到处多。
梦里乾坤谁束缚,閒中风月任差科。
唯馀气习消难尽,强半陈编与耗磨。
九十韶光半已孤,揽衣推枕自支吾。
诗名不傍新诗长,酒病全须浊酒扶。
漫笑吴儿书咄咄,虚劳赵女和乌乌。
蒸酥细薤香粳饭,为问先生得也无。
北风黄叶拥柴关,扪腹徐行且任閒。
谁把一麾留白日,仍将七尺施青山。
玉门都护求归印,司马江州泣赐环。
何似蟹螯依右手,拍浮长在酒船间。
五熊幡底绿沈枪,紫绶双垂琥珀光。
未转头时空合闹,才开眼处自禁当。
仪秦岂必谋终日,刘项都来戏一场。
此际青天殊欠稳,莼鲈秋思两茫茫。
我是经行旧比丘,曾参龙象度春秋。
修时早被魔心打,到处还将宿业酬。
一刹那间过幻迹,百由旬里遍穷愁。
何当收拾无生后,涧底桃花水任流。
候吏声参散晚衙,忙呼稚子作生涯。
月台先扫堪眠石,风径还收乍堕花。
官印斜封桑落酒,乡书远寄谷前茶。
青丝翠管非吾事,独酌狂吟兴未赊。
点检平生剧可怜,还从束发滞幽燕。
看云桂树惭高隐,走马章台负少年。
依旧青霄偏燕颔,不教明月试龙泉。
传闻上界多官府,倘似人间亦杳然。
二八眉鸦旧出群,罗衫斜絓蔼兰薰。
弓弓窄窄双窝玉,袅袅亭亭一片云。
曾为催花烦羯鼓,时因斗草涴湘裙。
而今抛掷同秋槁,可向阳台梦里闻。
夜窗无语一灯前,南斗阑干北斗悬。
数尽蛾眉何处隐,笑来鸡肋尽堪捐。
酒徒频劝眠千日,禅伯相要坐九年。
此事甚难吾不会,且将双屐了残缘。
方床细簟少尘埃,午倦抛书蝶使催。
蕉影瞢腾勾暂住,竹声敲戛唤仍回。
主盟风月应谁让,领略江湖未有才。
看尽落花无一事,自支铛足煮新醅。
白话文译文
醉了就高卧,醒了便唱歌,世人拿我没办法。一顿饭有鱼有菜就吃得心满意足,眼前到处是莺飞花开的美好景色。梦里哪有什么乾坤束缚?闲暇时清风明月任由我支配。只有旧习气难以消尽,大半时光都消磨在旧书堆里。九十天的春光已经虚度了一半,我披衣推枕,独自发呆。诗名并不靠新作增长,酒病却全靠浊酒来缓解。莫笑我像吴地书生那样写“咄咄怪事”,也白白劳烦赵地歌女唱“乌乌”之声。蒸酥肉、细薤菜、香粳米饭,问问先生我,算不算得到了满足? 北风中黄叶堆积在柴门边,我摸着肚子慢慢走,权当闲散。是谁用一把旌旗挽留了白日?又把七尺身躯交付给青山?玉门关的都护请求归还印绶,江州的司马哭泣着被召回京。哪比得上右手握着蟹螯,长久漂浮在酒船之间? 五色熊幡下竖着绿沉枪,紫色绶带双垂,闪着琥珀光芒。还没转头时,世间纷扰已空热闹;刚睁开眼,自己就能克制住。苏秦、张仪难道一定要整天算计?刘邦、项羽到头来不过一场戏。此刻青天也显得不太安稳,莼菜羹和鲈鱼脍的秋思茫茫无际。我是曾经修行的老和尚,曾参拜龙象高僧度过春秋。修行时早就被魔心侵扰,到哪里都得偿还宿业。一刹那间幻影已过,百由旬里满是穷愁。何时能收拾起无生灭的境界,让涧底的桃花随水流去? 候吏的吆喝声散去了晚衙,我急忙呼唤稚子来安排生计。月光下的平台先扫出可眠的石头,风中的小径还捡起刚掉的花。官印斜封着桑落酒,家信远寄来谷雨前的茶。青丝竹管不是我的事,独酌狂吟兴致正浓。盘点一生实在可怜,从少年时就被困在幽燕之地。看云桂树,惭愧自己隐居不高雅;走马章台,辜负了少年时光。依然在青天上偏向燕颔(指封侯之相),却不教明月来试龙泉宝剑。听说天上有很多官府,倘若像人间一样,也是渺茫难寻。二八年华的美人眉黛如鸦,曾超出众人,罗衫斜挂,飘着兰草芳香。弓弯窄窄的双脚如玉,袅袅婷婷的身姿如一片云。曾为催花而烦劳羯鼓,时而因斗草弄脏了湘裙。如今抛弃如同秋天的枯草,还能在阳台的梦里听到吗? 夜晚窗前无语,一盏灯前,南斗横斜,北斗高悬。数尽蛾眉何处隐藏?笑看鸡肋全都可以舍弃。酒友频频劝我长醉千日,禅僧邀我坐禅九年。这事太难,我不会,暂且穿着双屐了结残余的缘分。方床细席少有尘埃,午后倦怠,抛下书本,蝴蝶使者催促。芭蕉影朦胧,暂时留住竹声敲戛,唤我仍回。主持风月应该让谁?领略江湖我才不够。看尽落花无一事,自己支起小锅煮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