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直言南归
天子开明堂，股肱任夔禼。
四方多章奏，俯伏陈陛阙。
臣闻黄河流，汹汹怒冲齧。
钜野及青徐，千里尽鱼鳖。
载忧山东盗，冯陵据巢穴。
腰弓入城市，白昼肆攘敚。
岭南失控御，猺犷恣猖獗。
运饟山溪阻，野战瘴云热。
爨僰寇云南，兵祸久联结。
谁怜郦生辨，竟堕韩侯谲。
边将多贪残，驼羊尽膏血。
南兵久孱懦，海上纵狂孽。
租庸弊吴楚，鹾征困闽浙。
文牍日冗繁，民力愈疲竭。
诏下阊阖门，求言补遗缺。
张君素忠愤，意气古豪杰。
裹粮涉江淮，徒步犯霜雪。
伏谒中书堂，扬眉吐奇说。
愚策十有六，历历甚详切。
倘蒙录一二，亦足解钳掣。
鲰生匪狂谬，阁下幸裁决。
丞相属春官，分曹校优劣。
翩然不俟报，长揖与予别。
言归南山庐，白云可怡悦。
长溪钓鲂鱮，春山采薇蕨。
饭疏饮清泉，终焉养高洁。
贱子托深谊，持觞候车辙。
既摅平生蕴，尚复鉴前哲。
刘蕡竟下第，贾谊空呜咽。
读君囊中书，扪君口中舌。
歌君《白马篇》，赠君苍玉玦。
相期烂柯山，笑濯澄潭月。
白话文译文
皇帝开设朝堂，任用贤能如古时的夔与禼。四方递来无数奏章，臣子们俯身跪在殿前陈情。我听闻黄河波涛汹涌，狂暴地冲刷堤岸；从钜野到青州徐州，千里沃野沦为鱼鳖之乡。更忧心山东盗匪，占据山陵扎营盘踞，腰挎弓箭闯入城镇，光天化日抢劫横行。岭南已失掌控，蛮族猖狂作乱；粮饷运输被山水阻隔，野外征战瘴气灼热。云南又有爨僰侵扰，战火多年蔓延不绝。谁曾怜惜郦生的雄辩，终究落入韩信的计谋？边关将领贪婪残暴，榨干百姓如驼羊耗尽膏血；南方军队长久怯弱，沿海放纵暴徒肆虐。吴楚之地租税弊病深重，闽浙地区盐税催逼困苦。公文日益繁杂堆积，民力愈加衰竭疲惫。诏令开启宫门，广求谏言弥补缺失。张君你素怀忠诚愤慨，气概宛如古代豪杰。自带干粮跋涉江淮，徒步冒犯霜雪严寒。伏身拜谒中书大堂，昂首慷慨陈说奇谋。十六项拙策条理清晰，详尽切实无一疏漏。倘若能被采纳一二，也足以解脱当下束缚。我这微贱之人并非狂言荒谬，还望阁下慎重决断。丞相将此事交付礼部，分派官员考评优劣。你却飘然不等回音，长揖一礼与我辞别。只说回归南山茅庐，闲观白云便可怡情；长溪边垂钓鲂鱮，春山上采摘薇蕨。粗茶淡饭清泉为饮，在此终老涵养高洁。我托付这一片深情，手持酒杯等候你的车迹。你既已倾吐平生抱负，尚且需以先哲为镜鉴——刘蕡最终名落孙山，贾谊徒然悲叹呜咽。细读你囊中谏书，感慨你口中坚舌；高歌你所作的《白马篇》，相赠这枚苍青玉玦。愿将来相约烂柯山畔，笑对清澈潭中明月，共洗尘世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