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蓼岸风多橘柚香,江边一望楚天长,片帆烟际闪孤光。
目送征鸿飞杳杳,思随流水去茫茫,兰红波碧忆潇湘。
桃杏风香帘幕闲,谢家门户约花关,画梁幽语燕初还。
绣阁数行题了壁,晓屏一枕酒醒山,却疑身是梦云间。
花渐凋疏不耐风,画帘垂地晚堂空,堕阶萦藓舞愁红。
腻粉半黏金靥子,残香犹煖绣薰笼,蕙心无处与人同。
揽镜无言泪欲流,凝情半日懒梳头,一庭疏雨湿春愁。
杨柳祗知伤怨别,杏花应信损娇羞,泪沾魂断轸离忧。
半踏长裾宛约行,晚帘疏处见分明,此时堪恨昧平生。
早是销魂残烛影,更愁闻著品弦声,杳无消息若为情。
兰沐初休曲槛前,暖风迟日洗头天,湿云新敛未梳蝉。
翠袂半将遮粉臆,宝钗长欲坠香肩,此时模样不禁怜。
风递残香出绣帘,团窠金凤舞襜襜,落花微雨恨相兼。
何处去来狂太甚,空推宿酒睡无厌,争教人不别猜嫌。
轻打银筝坠燕泥,断丝高罥画楼西,花冠闲上午墙啼。
粉箨半开新竹径,红苞尽落旧桃蹊,不堪终日闭深闺。
乌帽斜欹倒佩鱼,静街偷步访仙居,隔墙应认打门初。
将见客时微掩敛,得人怜处且生疏,低头羞问壁边书。
风撼芳菲满院香,四帘慵卷日初长,鬓云垂枕向微锽。
春梦未成愁寂寂,佳期难会信茫茫。
万般心,千点泪,泣兰堂。
碧玉衣裳白玉人,翠眉红脸小腰身,瑞云飞雨逐行云。
除却弄珠兼解佩,便随西子与东邻,是谁容易比真真。
何事相逢不展眉,苦将情分恶猜疑,眼前行止想应知。
半恨半嗔回面处,和娇和泪泥人时,万般饶得为怜伊。
落絮飞花满帝城,看看春尽又伤情,岁华频度想堪惊。
风月岂惟今日恨,烟霄终待此身荣,未甘虚老负平生。
静想离愁暗泪零,欲栖云雨计难成,少年多是薄情人。
万种保持图永远,一般模样负神明,到头何处问平生。
试问于谁分最多,便随人意转横波,缕金衣上小双鹅。
醉后爱称娇姐姐,夜来留得好哥哥,不知情事久长么。
叶坠空阶折早秋,细烟轻雾锁妆楼,寸心双泪惨娇羞。
风月但牵魂梦苦,岁华偏感别离愁,恨和相忆两难酬。
月淡风和画阁深,露桃烟柳影相侵,敛眉凝绪夜沈沈。
长有梦魂迷别浦,岂无春病入离心,少年何处恋虚襟。
自入春来月夜稀,今宵蟾彩倍凝辉,强开襟抱出帘帷。
齧指暗思花下约,凭阑羞睹泪痕衣,薄情狂荡几时归。
十五年来锦岸游,未曾行处不风流,好花长与万金酬。
满眼利名浑信运,一生狂荡恐难休,且陪烟月醉红楼。
白话文译文
蓼花岸边风吹来橘柚的香气,在江边眺望楚地的天空辽阔悠长,一片孤帆在烟雾中闪烁着微光。目送远飞的大雁消失在天际,思绪随着流水飘向远方,兰草红艳、碧波荡漾,让人怀念起潇湘之地。桃杏花的香气随风飘入闲垂的帘幕,谢家的门户半掩着花丛,画梁上燕子低声细语刚刚归来。在绣阁的墙壁上题写了几行字,清晨屏风后一觉酒醒山色朦胧,却怀疑自己身在梦幻的云间。花儿渐渐凋零稀疏经不起风吹,画帘垂地晚间的厅堂空空荡荡,落花在台阶上缠绕着青苔舞动如愁绪。脂粉半粘在金色的面饰上,残留的香气还在绣花薰笼中温暖,蕙草般的心事无处与人诉说。对着镜子默默无言泪水欲流,凝神半日懒得梳理头发,满院的细雨打湿了春日的愁绪。杨柳只知道为离别而伤心,杏花应该相信会损害娇羞,泪水沾湿了灵魂,断绝了离别的忧伤。轻提长裙优雅行走,晚帘稀疏处看得分明,此时可恨彼此陌生。早已为残烛的影子销魂,更愁听到弹奏琴弦的声音,杳无消息如何排遣情思。兰汤沐浴刚结束在曲栏前,暖风缓阳是洗头的好天气,湿云刚收还未梳理蝉鬓。翠袖半遮着雪白的胸脯,宝钗快要从香肩滑落,此时的模样让人不禁怜爱。风传送着残香飘出绣帘,团花金凤图案的衣襟舞动,落花和微雨交织着恨意。去哪里回来如此狂放,空借宿醉贪睡不止,怎能让人不起猜疑。轻轻弹奏银筝震落了燕泥,断丝高高挂在画楼西边,花冠鸟悠闲地在午墙上啼叫。新竹小径上半开粉嫩的笋壳,旧桃树下落满了红苞,难以忍受整日关闭在深闺中。乌帽歪斜佩鱼倒挂,在寂静的街上偷偷步行去访仙居,隔墙应该认出是初来敲门。将要见客时微微掩饰收敛,得到人怜爱的地方却显得生疏,低头害羞地问墙边的题字。风吹动花草满院芬芳,四面帘幕懒得卷起白日初长,鬓发如云垂在枕上对着微光。春梦未成忧愁寂寥,佳期难遇音信渺茫。万般心思,千点泪水,在兰堂哭泣。穿着碧玉衣裳的白皙美人,翠眉红脸纤细腰身,如瑞云飞雨追逐行云。除了弄珠和解佩的典故,便像西施和东邻女子,是谁容易比得上这般真实。为什么相逢时不展眉开颜,苦苦将情分恶意猜疑,眼前的行止想来应该知道。半恨半嗔回头时,带着娇媚和泪水粘人时,万般迁就都是为了怜爱她。柳絮飞花飘满帝都,眼看春天将尽又生伤情,岁月频繁流逝想来令人惊心。风月之恨岂止今日,终究要等待烟霄中的荣耀,不甘心虚度年华辜负平生。静静想起离愁暗自落泪,想要栖息云雨却计谋难成,少年人多是薄情之人。万般努力图谋永远,一般模样辜负神明,到头来何处追问平生。试问谁的情分最多,便随着人意转送秋波,缕金衣上绣着小双鹅。醉后爱叫娇姐姐,夜里留宿好哥哥,不知情事能否长久。叶子飘落空阶折断早秋,细烟轻雾笼罩妆楼,寸心之中双泪流淌凄惨娇羞。风月只牵动魂梦苦楚,岁月偏偏感受别离愁绪,恨意和相忆两难报答。月色淡风和煦画阁幽深,带露的桃树和烟柳影子相侵,皱起眉头凝聚思绪夜深沉。常常有梦魂迷失在离别的水边,岂能没有春病侵入离人心,少年何处留恋虚幻的心怀。自从春天以来月夜稀少,今晚月光格外凝聚光辉,勉强敞开胸怀走出帘帷。咬指暗自思念花下的约定,凭栏害羞看见泪痕斑斑的衣裳,薄情狂荡的人几时归来。十五年来在锦绣岸边游玩,所到之处无不风流,好花常以万金酬谢。满眼名利全然相信命运,一生狂荡恐怕难以停止,暂且陪伴烟月醉倒在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