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歌
有妻有妻出糟糠，自少结发不下堂。
乱离中道逢虎狼，凤飞翩翩失其凰。
将雏一二去何方，岂料国破家亦亡，不忍舍君罗襦裳。
天长地久终茫茫，牛女夜夜遥相望。
呜呼一歌兮歌正长，悲风北来起徬徨。
有妹有妹家流离，良人去后携诸儿。
北风吹沙塞草凄，穷猿惨淡将安归。
去年哭母南海湄，三男一女同歔欷，惟汝不在割我肌。
汝家零落母不知，母知岂有瞑目时。
呜呼再歌兮歌孔悲，鹡鸰在原我何为。
有女有女婉清扬，大者学帖临钟王，小者读字声琅琅。
朔风吹衣白日黄，一双白璧委道傍。
雁儿啄啄秋无粱，随母北首谁人将。
呜呼三歌兮歌愈伤，非为儿女泪淋浪。
有子有子风骨殊，释氏抱送徐卿雏。
四月八日摩尼珠，榴花犀钱络绣襦。
兰汤百沸香似酥，欻随飞电飘泥涂。
汝兄十三骑鲸鱼，汝今知在三岁无。
呜呼四歌兮歌以吁，灯前老我明月孤。
有妾有妾今何如，大者手将玉蟾蜍，次者亲抱汗血驹。
晨妆靓服临西湖，英英雁落飘璚琚。
风花飞坠鸟鸣呼，金茎沆瀣浮污渠。
天摧地裂龙凤殂，美人尘土何代无。
呜呼五歌兮歌郁纡，为尔溯风立斯须。
我生我生何不辰，孤根不识桃李春。
天寒日短重愁人，北风随我铁马尘。
初怜骨肉钟奇祸，而今骨肉相怜我。
汝在北兮婴我怀，我死谁当收我骸。
人生百年何丑好，黄粱得丧俱草草。
呜呼六歌兮勿复道，出门一笑天地老。
白话文译文
**一歌：** 我的妻啊我的妻，贫贱相伴不离弃。年少结发守柴扉，乱世中途逢虎狼。凤凰折翼失伴侣，携儿逃难去何方？谁料国破家亦亡，不忍看你褪罗裳。天长地久终渺茫，牛郎织女夜夜望。啊！一歌唱罢正悠长，北来悲风愈彷徨。**二歌：** 我的妹啊我的妹，流离失所家难归。夫君去后携孤儿，北风卷沙塞草凄。穷途孤猿声惨切，何处可觅栖身地？去年南海哭母逝，三男一女同悲泣，唯你不在痛彻骨。你家的零落母不知，若知怎肯瞑目去。啊！再歌一声愈悲戚，鹡鸰困原我何依？ **三歌：** 我的女啊我的女，眉目清婉似晨露。大的临帖学钟王，小的诵书声如玉。北风卷衣日昏黄，一双白璧弃路旁。秋雁饥啄无粟粮，随母北行谁搀扶？啊！三歌愈唱心愈伤，非为儿女泪成行。**四歌：** 我的儿啊我的儿，风骨不凡天赐予。仿佛释子送徐卿，四月八日诞明珠。榴花犀钱绣襦褓，兰汤沸香暖如酥。忽似电光坠泥途。你兄十三骑鲸去，你今三岁知在无？啊！四歌低咽灯影孤，明月照我白发疏。**五歌：** 我的妾啊我的妾，今在何处可安栖？大的手持玉蟾蜍，小的曾抱汗血驹。晨妆明艳西湖畔，雁落琼琚缀罗衣。风卷花落鸟空啼，金茎仙露堕污渠。天摧地裂龙凤逝，美人尘土古今同。啊！五歌郁结萦胸臆，为你迎风立须臾。**六歌：** 我生啊我生，何不逢时运？孤根未识桃李春。天寒日短添愁绪，北风追我铁马尘。当初哀骨肉遭祸，今余骨肉怜我身。你在北地牵我魂，我死谁来收我骸？百年人生何美丑，黄粱得失皆草草。啊！六歌罢后不复言，出门一笑天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