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土山示蔡天启秘校
定林瞰土山，近乃在眉睫。
谁谓秦淮广，正可藏一艓。
朝予欲独往，扶惫强登涉。
蔡侯闻之喜，喜色见两颊。
呼鞍追我马，亦以两黥挟。
敛书付衣囊，裹饭随药笈。
翛翛阿兰若，土木老山胁。
鼓钟卧空旷，簨簴雕捷业。
升堂廓无主，考击谁敢辄。
坡陀谢公冢，藏椁久穿劫。
百金买酒地，野老今行馌。
缅怀起东山，胜践比稠叠。
于时国累卵，楚夏血常喋。
外实备艰梗，中仍费调燮。
公能觉如梦，自喻一蝴蝶。
桓温适自毙，苻坚方天厌。
且可缓九锡，宁当快一捷。
彼哉斗筲人，得丧易矜怯。
妄言屐齿折，吾欲刊史牒。
伤心新城埭，归意终难惬。
漂摇五城舟，尚想浮河楫。
千秋陇东月，长照西州堞。
岂无华屋处，亦捉蒲葵箑。
碎金谅可惜，零落随秋叶。
好事所传玩，空残法书帖。
清谈眇不嗣，陈迹恍如接。
东阳故侯孙，少小同鼓箧。
一官初岭海，仰视飞鸢跕。
穷归放款段，高卧停远蹀。
牵襟肘即见，著帽耳才擪。
数椽危败屋，为我炊陈浥。
虽无膏污鼎，尚有羹濡筴。
纵言及平生，相视开笑靥。
邯郸枕上事，且饮且田猎。
或昏眠委翳，或妄走超躐。
或叫号而寤，或哭泣而魇。
幸哉同圣时，田里老安帖。
易牛以宝剑，击壤胜弹铗。
追怜衰晋末，此土方岌业。
强偷须臾乐，抚事终愁惵。
予虽天戮民，有械无接摺。
翁今贫而静，内热非复叶。
予衰极今岁，傥与鸡梦协。
委蜕亦何恨，吾儿已长鬣。
翁虽齿长我，未见白可镊。
祝翁尚难老，生理归善摄。
久留畏年少，讥我两呫嗫。
束火扶路还，宵明狐兔慑。
蔡侯雄俊士，心憭形亦谍。
异时能飞鞚，快若五陵侠。
胡为阡陌间，踠足仅相蹑。
谅欲交辔语，呿予不能嗋。
白话文译文
从定林远望土山景，近在眼前似眉睫。谁说秦淮河宽广？只容一叶小舟歇。清晨我想独往游，扶病强登山路斜。蔡侯听闻心欢喜，笑意盈盈双颊悦。呼童备鞍追我马，两匹骏马并辔接。收拾书卷入行囊，带上饭食与药箓。清静山寺悄独立，土木结构倚山胁。鼓钟闲置旷野中，钟架雕纹已斑驳。步入厅堂无主影，谁敢随意击鸣器？ 斜坡上有谢公墓，棺椁久经盗掘劫。昔掷百金沽酒处，农夫今送田间食。遥想谢安东山志，胜游往昔曾稠密。当时国势危如卵，南北战血流未歇。外有艰难防侵扰，内须调治费心力。公若能悟人生梦，自比庄周化蝴蝶。桓温野心终自毙，苻坚骄狂天厌弃。权臣慢求九锡礼，岂因一捷忘忧戚？ 浅薄小人器量窄，得失之间易惶怯。妄传屐齿折谣言，我欲勘误修史牒。伤心经过新城埭，归意始终难安惬。漂泊五城如舟晃，犹忆黄河行桨楫。陇东千年月依旧，长照西州旧墙堞。岂无华堂可栖身？也曾执扇避暑热。碎金片玉诚可惜，零落如同秋叶谢。前人墨宝成玩物，法帖残缺空遗迹。清谈风雅难延续，旧事恍惚若可接。东阳故侯贤子孙，年少共学同书箧。初仕岭南卑湿处，仰看鹞鹰坠空际。困顿归来乘驽马，高卧不再远行役。衣衫破旧肘露外，帽檐低压耳际贴。数间破屋摇欲坠，为我生火煮陈米。虽无鼎中膏粱宴，菜羹犹可润饭匙。畅谈平生过往事，相视开怀展笑靥。邯郸道上黄粱梦，且耕且猎亦饮酒。有时昏睡荒草丛，有时妄行越常规。或惊呼中乍醒转，或泣泪魇魔惊悸。幸逢圣世同期代，乡野安然度岁月。换牛何必用宝剑？击壤而歌胜弹铗。回首晋末衰乱时，此地纷扰正危急。勉强偷得片刻乐，思及世事终忧戚。我虽天地一罪民，有械无门难奋击。翁今贫淡守宁静，内热消弭如落叶。我衰今年已至极，倘应鸡梦离尘协。形骸蜕弃何足憾，我儿已长成人髯。翁虽年长于我辈，未见白发可需镊。愿翁长寿犹难老，养生之道善调摄。久留恐遭少年讥，笑我絮语声嗫嗫。举火照路扶归去，夜明狐兔俱藏匿。蔡侯本是雄俊士，心思明澈形不羁。他日若得驰骏马，快意堪比五陵侠。为何踟蹰田陌间，步履缓滞仅相随？ 料想欲并辔倾谈，我口难开声已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