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白莲十首
家住江南杜若洲,枯荣都付水中流。
独将碧眼看炎帝,肯把冰心赠素秋。
歌舞一场湖上恨,丹青千古画中愁。
西施莫漫娇红粉,清白唯应属海鸥。
亭亭玉立倚阑干,脂粉全消水殿寒。
五月忽成银世界,十年长抱雪心肝。
何须相府繁华曲,请认麻姑寂寞坛。
我已洁身尘外去,任人空说色堪餐。
天空明月水澄澄,独立沧洲思不胜。
择地但寻湖是国,避人偏与鹤为朋。
消除炎气清如许,历尽波涛志倍增。
借问若耶溪畔女,红尘今堕几多层。
尽日湘江捲画帘,清歌应拟雪梅兼。
生成水国能禁火,高卧冰盘不受炎。
天地有情容我老,水云无恙许惟添。
素心近得渔翁识,明月清江梦若恬。
阅尽繁华不可招,却从炎夏出寒潮。
世间烟火何曾到,眼底尘埃已尽消。
公子莫歌金缕曲,美人休放木兰桡。
生平直骨沧海里,肯向朱门学折腰。
太液承恩妒宠时,君王总是爱胭脂。
宁知玉井千株雪,笑尽金黄一局棋。
人世几何沧海老,繁华无定落花时。
可归太华峰头去,波浪于今在海涯。
玉写冰姿雪写神,悠悠云水一閒身。
湘娥瑶瑟调皆冷,鲛客明珠数未匀。
自泛烟波常独往,谁怜鸥鹭欲相亲。
年来旧社多零落,才入东林问主人。
谁与众芳说是非,百年踪迹钓鱼矶。
玉簪错认嫦娥赠,环佩分明洛女归。
无梦不曾离水殿,有情偏爱绕书帷。
孤根带得瑶池种,不向人间乞紫衣。
自泛西湖户不扃,閒从烟水赏俜停。
赋残明月头堪白,呼遍澄江梦已醒。
艳色未投金紫客,苦心终老水云亭。
秋风转眼炎凉态,莫近花田傍素馨。
蒹葭何复赋苍苍,种玉花开玉一堂。
金采亦能传太素,淡云依旧拥孤芳。
雌黄口里从今说,红紫场中只自忙。
何似沧洲思洗耳,清风吹遍五湖香。
白话文译文
我家住在江南长满杜若的沙洲,花开花落都随水流去。独自用碧绿的眼睛看待炎热的夏日,却愿意把冰洁的心赠给清秋。湖上的歌舞演出了一场遗恨,千古画图中也透着愁绪。西施啊,不要随意炫耀你的红粉妆容,清白应当只属于海鸥。亭亭玉立地倚着栏杆,脂粉都消融了,水殿里透着寒意。五月忽然变成了银色的世界,十年来一直怀着冰雪般的心肝。何必听相府里繁华的乐曲,请认准麻姑寂寞的祭坛。我已经洁身自好超脱尘世,任别人空说我的颜色可以餐。天空明月高悬,江水澄澈,我独自站在沧洲上思绪万千。选择居住的地方只找湖泊作为国度,避开世人偏偏与鹤为友。消除炎热之气如此清澈,历经波涛后志向更加坚定。请问若耶溪边的女子,如今在红尘中堕落了多少层? 整天在湘江边卷起画帘,清亮的歌声应当像雪梅相兼。生来就是水国能够禁受火热,高卧在冰盘上不受炎热侵扰。天地有情容许我老去,水云无恙只愿增添安宁。素洁的心近来得到渔翁的赏识,明月清江中梦境如此恬静。看尽了繁华却无法招回,反而从炎夏中生出寒潮。世间的烟火哪里曾到达,眼中的尘埃已经全部消除。公子不要歌唱《金缕曲》,美人不要划动木兰桨。我一生正直的骨气在沧海中,怎肯向朱门学那弯腰屈膝? 在太液池承受恩宠、被嫉妒争宠之时,君王总是喜爱胭脂。怎知玉井里千株白雪,笑尽了金黄的一局棋。人生几何,沧海已老,繁华无常如同落花时节。可以归去太华峰顶,如今波浪还在海角天涯。玉石写出冰姿,雪写出神韵,悠悠云水间一个闲散之身。湘娥的瑶瑟曲调都冷,鲛人的明珠数也数不均匀。自己泛舟烟波常独自前往,谁怜惜鸥鹭想要亲近?近年来旧日的诗社多已零落,才进入东林询问主人。谁与众多花卉谈论是非?百年来踪迹都在钓鱼矶。玉簪被错认是嫦娥赠送,环佩分明是洛神归来。没有梦不曾离开水殿,有情却偏爱围绕书帷。孤根带着瑶池的种子,不向人间乞求紫色衣袍。自己泛舟西湖,门户不关,悠闲地随着烟水欣赏那俜停之态。吟咏残了明月,头发都白了,呼唤遍澄江,梦已醒来。艳色未曾投给金紫贵客,苦心终老于水云亭。秋风转眼间改变了炎凉姿态,不要靠近花田去傍着素馨。蒹葭又何必再赋“苍苍”,种玉花开,满堂如玉。金采也能传达太素,淡云依旧簇拥着孤芳。从今以后任凭雌黄之口去说,红紫场中只为自己忙碌。何不像沧洲那样想着洗耳,清风吹遍五湖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