霅溪夜宴诗 其五

水神 ·

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 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叠浪兮沈我天。 所覆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徒涟涟。 誓将柔荑抉锯牙之喙,空水府而藏其腥涎。 青娥翠黛兮沈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 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筵。 白露漙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 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覆舟皆我曹。 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 当楼船泛泛于叠浪,恨珠贝又轻于鸿毛。 又不见朝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 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 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 凤鶱鶱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 玉温温以呈器兮,因珷玞之争辉。 当侯门之四辟兮,墐嘉谟之重扉。 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 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 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 矜孑孑于空江兮,靡群援之可依。 血淋淋而滂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 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蓠秋。 日晼晼兮川云收,棹四起兮悲风幽。 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 向使甘言盛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 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之死乎无得与吾俦。 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君侯。 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 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留。 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 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 灵鼍振鼕鼕,神龙耀煌煌。 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 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 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 谅予衰俗人,无能振颓纲。 分辞皆乱世,乐寐蛟螭乡。 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 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 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 方欢沧浪侣,遽恐白日光。 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 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 雪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陇。 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 国步颠蹶兮吾道遘凶,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 上帝悯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 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 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 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越舞兮欢未极。 遽军城晓鼓之鼕鼕,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

白话文译文

悲风淅淅吹拂啊水波连绵,万里芦花啊凝作苍茫云烟。蛟龙盘踞的洞窟啊深不见底,波涛推挤叠浪啊淹没我苍穹。天地既不能保全啊身躯岂可独善,满眼含恨的血泪啊空自涟涟。誓要用柔嫩手指撬开利齿交错的龙口,掏空水府啊藏尽它的腥涎。青娥翠黛般的容颜啊沉入江岸,碧云斜月啊空对着寂寞婵娟。忍气吞声饮尽冤恨啊言语已无力,只能带着哀怨啊登上这歌宴。白露凝聚啊西风萧萧,碧波万里啊翻涌洪涛。莫说天下最柔弱的水流,载舟覆舟皆是我们所为。君不见昨夜渡口簇拥千艘大船,其中满载万民脂膏;当楼船在叠浪间飘荡,可恨珍珠贝币竟比鸿毛还轻飘。又不见今晨津亭系着一叶扁舟,中有青袍士子端正衣冠,赴任县令的吉日,任凭风吼波啸。方知沉溺名利的世人,终不免化作水府腥臊。凤凰翩翩降祥瑞啊,却忧山鸡混杂同飞;美玉温润呈器质啊,总被顽石争抢光辉。侯门四开招贤时,忠言良策反被重门紧封。既怀珍宝而不被用,合该在昏暗中渐次式微。徒然凿石为舟啊,随波逐流却违本心;妄想刻木为翅啊,焉能领悟腾飞的真谛?孤零零伫立空江啊,无处寻得援手相依。血淋淋泪滂沱啊,且看江鱼之腹作我归处。西风萧萧啊湘水悠悠,白芷凋零啊江蓠逢秋。日色昏昏啊川云渐收,四方船桨起啊悲风幽咽。羁旅之魂沉没啊我名长浮,碧波纵干涸啊此誉永留。若当年巧言能盛行于往昔,岂有今朝君王座前显威?可见贪名逐禄随世磨灭之辈,虽寿终正寝亦不配与我为俦。适逢鼎足相逢的盛会,有幸周旋于君侯之间。雕盘玉豆啊罗列珍馐,金杯玉盏啊畅快献酬。敢抒心曲啊高歌一曲,莫笑我持杯流连不休。行宫秋色尚未晚,水殿清风初透凉。谁说长夜无明时,终得朝宗赴沧浪。灵鼍鼓声震咚咚,神龙鳞甲耀煌煌。红楼压波巍峨起,翠帷连云漫天张。玉箫吟秋声清冷,瑶瑟含商韵悠长。贤士聚若江湖老,贵客列如川渎王。自惭衰俗一庸人,无力振此颓废纲。言辞皆乱世之音,乐卧蛟螭之乡。幽岛栖迟岁月久,几见沧海化桑田。而今尽是流俗客,难与倾壶共酣畅。今登华宴神稍振,正欢洽恰遇沧浪友,忽惊白昼之光临。海人呈锦在殿前,岂敢自夸文章能。聊歌灵境相逢事,此会刻骨诚难忘。大雪覆原野啊血浪汹汹,天地相争啊吴地无完土。霸业既将倾覆,良策自不被纳。国运颠沛啊我道遭凶,陷伍子胥鸱夷之困,沉九重深渊之中。上天怜我蒙冤屈,令大江鼓怒诉冤踪。所以鞭浪山驱波岳,略展我郁结心胸。适逢灵境设盛宴,承蒙杯盏相兼容。击箫鼓啊撞歌钟,吴歌越舞欢未终。忽闻军城晓鼓咚咚响,唯愿永葆上善柔德性,奈何行乐之境总难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