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少游学士

释道潜 ·

江左有豪英,超骧世无伦。 妙龄已述作,识造穷天人。 儒林老先生,相与为友宾。 客来叩治乱,亹亹披霜筠。 波澜与枝叶,犹足誇后尘。 青衫入仕初,十手争扶轮。 孤嘲可敌众,志郁不得信。 造物念流落,荐收付洪钧。 干将不许就,中昼如有神。 七年投炎荒,日与山鬼邻。 妻孥各异土,相望同参辰。 秋风吹黄茅,八月瘴雾新。 回车婴重疠,茕茕无与亲。 中原尚杳隔,坟陇怀棘薪。 凄凉浯水头,魂逝归无因。 精爽竟了了,挽章见情真。 流传到京阙,悲读闻缙绅。 斯人傥不亡,光华国之珍。 彼苍未易晓,三叹鼻酸辛。 念子少年日,豪气吞九州。 读书知穾奥,游刃无全牛。 当时所献策,考致第一流。 论高追贾谊,气胜凌马周。 胜理非空文,灼可资庙谋。 危根易摇动,谓子不好脩。 呜呼一齐人,柰彼众楚咻。 孔门馀四科,士岂一律求。 区区事屠钓,崛起为公侯。 数奇信有命,君亦忘怨尤。 平生所著书,字字铿琳球。 子道决不泯,千载传芳猷。 瓶盂客京口,彷佛熙宁末。 君方驾扁舟,归来自苕霅。 中泠忽相值,倾盖忘楚越。 禅挥庞老锋,辩鼓子贡舌。 连宵极名谈,江阁倚清绝。 扣槛出鼋鼍,时取一笑发。 邗沟介淮海,济济多俊杰。 良辰苦招要,结好从此设。 堂堂紫髯翁,道德冠前烈。 风流广文先,烱烱事脩洁。 老禅魁丛林,冠盖趋杂遝。 三豪相继往,墓木叶屡脱。 子今复云亡,枯棋愈残缺。 相逢旧好间,悲诧那忍说。 明年东下船,系缆竹西月。 茗奠蜀冈南,弹指当永诀。

白话文译文

江东有位豪杰英才,超凡脱俗世间无匹。年少时便已著书立说,见识深彻探尽天人之理。儒林中的老先生们,都愿与他结交为友。宾客来访请教治国之道,他侃侃而谈如霜竹般清峻。文采波澜壮阔、枝繁叶茂,足以让后人称颂。初入仕途身着青衫时,众人争相扶持推举。孤身敢嘲可敌众口,志向压抑却不得信任。上天怜惜他流落漂泊,本想荐举交付重任。奈何像干将宝剑未能出鞘,白日里恍如有神阻隔。七年流放至炎热荒僻之地,日夜与山野鬼魅为邻。妻子儿女各散异乡,相望如参辰二星不得相聚。秋风吹黄了茅草,八月瘴雾又起弥漫。归途染上沉重疫病,形单影只无人亲近。中原故乡仍遥远隔绝,坟茔荒草杂生令人心碎。凄凉的浯水岸边,魂魄逝去再无归途。精神终究消散,悼亡诗章见出真情。诗文流传到京城,悲声诵读感动朝绅。此人若不曾离去,当是国中璀璨珍宝。苍天心意难测,再三叹息鼻酸心辛。忆你少年之时,豪气壮志可吞九州。读书能通深奥之理,处事游刃有余如解全牛。当年所献的策论,堪称一流学问。议论高远追及贾谊,气概昂扬胜过马周。精妙道理并非空谈,分明可助朝廷谋划。奈何根基易被摇动,竟有人说你不修德行。可叹一人虽正,怎敌众口喧哗纷扰。孔子门下尚分四科,人才岂能一概苛求?那些操持屠钓之事者,也能崛起位列公侯。命运坎坷确是天数,你也渐忘怨恨忧愁。平生所著的文章,字字如美玉铿锵。你的道义决不会湮灭,千年之后芳香永留。我曾携瓶盂客居京口,依稀还在熙宁末年。你正驾着一叶扁舟,从苕霅归来相见。中泠泉边偶然相遇,倾盖如故忘却楚越之别。谈禅可比庞公机锋,论辩如子贡口舌生风。连夜畅谈尽兴高论,江边楼阁倚栏清绝。拍栏惊起水中鼋鼍,偶得一笑洒脱不羁。邗沟连接淮海之地,英才济济多是俊杰。良辰苦于邀约相聚,深厚情谊从此缔结。那位堂堂紫髯老翁,道德崇高冠绝前辈。风流倜傥的广文先生,光明磊落修身洁行。老禅师领袖丛林,车马冠盖纷至沓来。三位豪杰相继离世,墓树落叶几度凋零。如今你也骤然长逝,如同残棋更显寂寥。重逢故交旧友之间,悲叹惊诧怎能忍言。待我明年乘船东下,系缆于竹西明月之下。以茶祭奠蜀冈南边,弹指之间便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