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行
城阴老马羸且孱，霜蹄磊落毛斑斑。
大宛异种人不识，年深骏骨空凋残。
兰筋隐隐骨法露，有客过之徐一顾。
借问来从渥水洼，进登天厩供常御。
蹑影曾教冀野空，骄嘶赚得奚官妒。
向来朔北多边烽，天子遣赐边臣功。
临关百队皆屏息，落叶一片行追风。
清晓牧閒归甲帐，高秋气欲犁毡穹。
几年羽檄东西绝，分与将军同汗血。
宝勒翻摧瀚海波，金鞯迟控燕山月。
讵知天意右狂氛，北军南走争杀人。
蹉跎岁月风沙满，至今伏枥徒酸辛。
更愁力尽伤羁靮，刍秣不时还跙舛。
当街羞见辕下驹，万里超腾方此夕。
却笑世间轻薄儿，纷驱郊陌竞黄骊。
谁能物色兴枯槁，不及悲鸣君早知。
白话文译文
城墙边的老马瘦弱又疲惫，蹄子上的霜花零落，皮毛斑驳。它本是西域大宛的良驹，却无人识得，年岁已久，骏美的骨骼空自凋残。兰筋隐隐显出骨相，有路人经过时缓缓看了它一眼。问它是否来自渑洼水畔，曾被选入天子宫殿的御马厩。它曾踏着影子奔驰，让冀北原野空旷无马，骄傲的嘶鸣招来了养马官的嫉妒。从前北方边境烽火连绵，天子将它赐给边关功臣。临近关隘时，百队马匹都屏住呼吸，它像一片落叶般追风而行。清晨牧放后回到营帐，深秋时节气势要犁平毡帐穹庐。几年间军书传信东西断绝，它与将军一同流汗洒血。镶着宝珠的笼头翻腾过瀚海波浪，金鞍在燕山月下缓缓控纵。怎料天意纵容狂敌的氛气，北军南逃争相杀人。岁月蹉跎，风沙满身，至今伏在马槽边空自辛酸。更怕力气耗尽被缰绳伤害，草料不按时，还常常跌倒跛行。当街羞见车辕下的小马，它们正万里腾跃在此刻。可笑世间那些轻浮之辈，纷纷驱马在郊野竞逐黄骊。谁能在枯槁中识得良驹，不如在你悲鸣时早早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