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五首
谁信心火多，多能焚大国。
谁信鬓上丝，茎茎出蚕腹。
尝闻养蚕妇，未晓上桑树。
下树畏蚕饥，儿啼亦不顾。
一春膏血尽，岂止应王赋。
如何酷吏酷，尽为搜将去。
蚕蛾为蝶飞，伪叶空满枝。
冤梭与恨机，一见一沾衣。
机生机，巧生巧，心镬烘烘日煎炒。
闯蜀眉嚬游海岛，扶桑椹熟金乌饱。
金乌饱，飞复飞，四天下人眼眙眙。
孰云我轻薄，石头如何唤作玉。
孰云我是非，随邪逐恶又争得。
古人终不事悠悠，一言道合死即休。
岂不见大鹏点翼盖十洲，是何之物鸣啾啾。
君子食即食，何必在珍华。
小人食不食，纵食如泥沙。
清歌且莫唱，妙舞亦休誇。
尔非凤炙麒麟肉，焉能一挂于齿牙。
去来去来归去来，红泉正洒芙蓉霞。
君不见金陵风台月榭烟霞光，如今五里十里野火烧茫茫。
君不见西施绿珠颜色可倾国，乐极悲来留不得。
君不见汉王力尽得乾坤，如何秋雨洒庙门。
铜台老树作精魅，金谷野狐多子孙。
几许繁华几更改，唯有尧舜周召丘轲似长在。
坐看楼阁成丘墟，莫话桑田变成海。
吾有清凉雪山雪，天上人间常皎洁。
茫茫欲火欲烧人，惆怅无因为君说。
白话文译文
谁能信心中欲火熊熊，竟能焚毁庞大国家。谁能信鬓边白发丝丝，每根都从蚕腹中抽来。曾听说养蚕的妇人，天未亮就攀上桑树。下树时担忧蚕儿饥饿，连孩儿啼哭也无暇顾及。整个春天耗尽血汗，岂止为了应付官家税赋。为何酷吏如此残忍，总要搜刮得一干二净。蚕蛾破茧幻化成蝶，空留伪叶缀满桑枝。织机穿梭着冤屈，梭声编织着恨意，每见一次泪湿衣襟。机械催生机巧，机巧又生新机巧，心像被热锅日夜煎熬。有人蹙眉闯蜀地，有人漫游海岛，扶桑桑葚熟透时太阳也饱足。太阳饱食后飞驰不休，天下人睁大眼睛仰望。谁说我轻浮？石头怎能被唤作美玉。谁论我是非？随波逐流又怎能求得真谛。古人从不敷衍行事，一语相投便愿生死相托。岂不见大鹏展翅遮蔽十洲，那啾啾鸣叫的又算何物？君子吃饭便好好吃饭，何必追求珍馐奢华。小人该吃时不吃，纵有美食也视若泥沙。清歌暂且莫唱，妙舞也不必夸耀。你若不是凤凰烤翅麒麟肉，怎配挂在君子齿间谈论？归去吧归去吧，红泉正洒落在芙蓉般的霞光里。你看那金陵的亭台风榭烟霞璀璨，如今不过被野火烧作茫茫荒原。你看那西施绿珠倾国倾城的容颜，乐极悲来时也留她不住。你看那汉王耗尽心力夺得天下，为何秋雨仍凄凉洒向祠庙门庭。铜雀台的老树化作精怪，金谷园的野狐繁衍子孙。多少繁华几度更迭，唯有尧舜周公孔子似永存世间。坐看高楼化作废墟，莫谈桑田沦陷为海。我怀有清凉雪山般的皓雪，无论天上人间永远皎洁。茫茫欲火快要灼伤世人，这份惆怅却无从向你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