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可行记圭塘草木
吾家青牛君,伯仲龙矫矫。
不似丁令威,暂来立华表。
鬼神护斧斤,风霜几昏晓。
摩挲左纽文,曾见陆为沼。
徂徕以多贱,吾圃斯拔萃。
远从他山移,清与幽境会。
乐天才四十,栽尔已兴慨。
吾年六十三,方期翠成盖。
长公有名言,不可居无竹。
仆仆斸苍苔,森森植寒玉。
声来书幌清,阴入酒杯绿。
何须更晚食,此君足当肉。
苍官昔多事,乃与群鸟邻。
何如在圭塘,亦胜居神囷。
老根已作石,霜皮不成鳞。
不用叹不遇,参军能写真。
朝来花斩新,暮雨坠红湿。
藤萝助奇观,罗帔层层碧。
昌黎性苦隘,政尔要蒙羃。
一笑问秋乎,还能诲人弈。
披披青罗扇,敷阴圭塘阿。
夏窗云影薄,秋枕雨声多。
翰墨聊复尔,风霜其若何。
休教近湖石,掩映美人歌。
人生念慈亲,堂阶多树萱。
忽随灵椿化,冥漠俱高骞。
此忧讵可忘,肝摧不能言。
对花差自慰,白头还抱孙。
昔人避秦乱,川原多种桃。
我幸遇明世,栽培胡自劳。
看花食其实,为圃岂不遭。
疏懒强鞭策,犹胜宅不毛。
白话文译文
我家的大青松啊,枝干如虬龙矫健。 不似那丁令威化鹤,只在华表上短暂流连。 鬼神呵护着斧凿的痕迹,风霜浸染了多少晨昏。 抚摸它左旋的纹理,见证过陆地变池沼的沧桑。 徂徕山的松树虽多却平凡,我园中这株堪称超然。 从远山移栽而来,清韵与幽静之境相融。 白居易四十岁时栽松已生感慨, 我年过六十三,正期盼它翠盖参天。 苏东坡有名言:居所不可无竹。 我便殷勤地锄开青苔,种下碧玉般的竹林。 清声透入书帷,绿荫漫进酒杯。 何须待晚膳?这绿竹足以当肉品味。 古松往日喧嚣,总与群鸟为伴; 何如在圭塘静立,胜过困守庙堂。 老根已化作磐石,霜皮不再似鳞甲。 不必慨叹际遇——有位参军早已为它绘下真容。 清晨的花朵崭新明艳,暮雨打落湿红点点。 藤萝增添奇景,如碧色罗裙层层叠叠。 韩昌黎性情孤峭,却也需绿意掩映; 含笑问秋风:可能教我弈棋之道? 如铺展的青罗扇,投阴于圭塘曲岸。 夏日窗边云影渐薄,秋夜枕上雨声频传。 笔墨暂且相伴,风霜又能奈何? 莫让湖石遮挡了——美人歌声与绿荫相映的画卷。 人生总思念慈母,堂前多植忘忧萱草。 忽随父亲仙逝,双双杳然离去。 此悲岂能忘怀?肝肠摧折无以言表。 唯有对花稍慰心怀:白发人犹可怀抱孙儿。 昔人为避秦乱,在河川原野遍种桃林; 我幸逢清明世,栽培草木何辞辛劳? 赏花食果自有乐,经营园圃岂无所得? 纵然疏懒需鞭策,终究胜过失却生机的不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