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莘老寄墨四首
徂徕无老松，易水无良工。
珍材取乐浪，妙手惟潘翁。
鱼胞熟万杵，犀角盘双龙。
墨成不敢用，进入蓬莱宫。
蓬莱春昼永，玉殿明房栊。
金笺洒飞白，瑞雾萦长虹。
遥怜醉常侍，一笑开天容。
溪石琢马肝，剡藤开玉版。
嘘嘘云雾出，奕奕龙蛇绾。
此中有何好，秀色纷满眼。
故人归天禄，古漆窥蠹简。
隃麋给尚方，老手擅编刬。
分馀幸见及，流落一叹赧。
我贫如饥鼠，长夜空咬齧。
瓦池研灶煤，苇管书柿叶。
近者唐夫子，远致乌玉玦。
先生又继之，圭璧烂箱箧。
晴窗洗砚坐，蛇蚓稍蟠结。
便有好事人，敲门求醉帖。
吾穷本坐诗，久服朋友戒。
五年江湖上，闭口洗残债。
今来复稍稍，快痒如爬疥。
先生不讥诃，又复寄诗械。
幽光发奇思，点黮出荒怪。
诗成自一笑，故疾逢虾蟹。
白话文译文
其一 徂徠山难寻千年老松，易水边再无良匠显名。珍稀材料取自乐浪郡，精妙手艺唯有潘衡翁。鱼胶千锤万捣方熟透，犀角墨纹盘绕双飞龙。墨锭制成未敢轻使用，先献蓬莱仙宫呈圣明。蓬莱殿春日白昼悠长，玉堂明净映照着窗棂。金笺上墨迹如飞白流云，祥瑞雾霭萦绕似长虹。遥念醉中书写的常侍，一笑拂开天颜展欢容。其二 溪石琢出马肝般砚色，剡溪藤铺展玉版光润。嘘气间墨香化云雾起，酣畅处笔势如龙蛇盘。此中妙趣何处能寻得？满眼纷然皆是秀色染。故人执掌天禄阁藏书，古漆匣中蠹虫窥简编。隃麋古墨专供尚书院，老手擅于编纂与削删。分得余惠有幸蒙相赠，念我流落不禁愧赧颜。其三 我贫似饥鼠碌碌窜游，漫漫长夜空咬啮悲愁。瓦罐盛水研磨灶底煤，苇杆作笔书写柿叶秋。近来唐公慷慨赠厚礼，远寄乌玉墨锭润案头。先生您又继其高情意，珍宝堆满箱匣耀双眸。晴窗下洗净砚台静坐，墨痕渐如蛇蚓自蟠浮。便引来雅兴盎然人士，叩门求取醉中书迹留。其四 平生困顿原为诗所累，久已牢记友朋劝诫言。五年漂泊江湖风波里，闭口藏笔欲洗旧诗债。近来却又隐隐生兴致，快意似搔疥痒难忍耐。先生不讥反加殷殷促，再寄诗材助我破拘隘。墨色幽光引动奇思绪，点染间荒诞意象迭开。诗成自对墨痕笑一声，好比宿疾忽遇虾蟹来—— 纵使触发旧癖也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