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流自在图歌为谭次川年兄题
秋水瀰烟谷，川光入画图。
远山横黛色，林树正扶苏。
是谁槃礴丹青手，驱云掣电龙蛇走。
青冥浩荡不可穷，万顷玻璃当户牖。
绝壁崩崖雨后新，惊涛日日伴游人。
人间草舍依村树，水上云深隔比邻。
江头牙樯如榔密，奔波愈下无回日。
谁知中有扣舷者，缓楫安流心自逸。
慷慨中流发浩歌，天地万物如渠何。
冯夷击鼓鼍为导，灵胥水面空婆娑。
君不见湘山大风不得渡，刑徒三千亦何怒。
又不见滟滪堆前争喧豗，矢尽剑折夫何为。
乃知画师有深意，颓波涨里藏其智。
一棹孤舟尺素中，洗尽人间名与利。
名与利，如轻蘋，风波逐逐徒伤神。
所以高明仗忠信，济川有术通玄津。
速不足喜，迟何足嗔。
彼岸登时同是到，稳作中流自在人。
白话文译文
秋水弥漫在烟波笼罩的山谷中，江上的风光如同画卷一般展开。远山横卧着青黛色的轮廓，树林茂密而扶疏。是谁这样气魄宏大的画师，挥毫如驱云掣电、龙蛇奔走？青天浩渺无边无际，万顷水面像玻璃一样铺展在窗前。雨后绝壁崩崖焕然一新，惊涛骇浪日日陪伴着游人。人间的草屋依傍着村边的树木，水上的云雾深深，隔开了比邻的村舍。江头的船只如密集的榔木，奔波向下，一去不回头。谁知其中有个敲着船舷的人，缓缓划桨、安于水流，内心自在逍遥。他在江心慷慨放歌，天地万物又能把他怎样？水神冯击鼓，鼍龙作向导，水中的灵胥空自起舞盘旋。你没见湘山大风无法渡河，三千刑徒又何必愤怒？又没见滟滪堆前波涛喧闹，箭尽剑折又有什么作为？这才知道画师有深远的意旨，在汹涌的波流中暗藏智慧。一叶孤舟画在尺幅素绢上，洗尽了人间的名利追逐。名利就像轻浮的浮萍，风波中追逐只是白白伤神。所以高明的人依靠忠信，渡河有术，能通达玄妙的津渡。快不值得欢喜，慢又何须嗔怪？到达彼岸时都一样，稳稳地做个中流自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