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四首
自幼习耕钓,足迹不离村。
长览农桑书,亦窥道德言。
秪以家贫故,始驱南北辕。
驽马多颠踬,末路怯腾鶱。
去就不自决,其如负国恩。
上书解簪组,吾将返故园。
鲲鹏翔万里,鹪鹩在一枝。
大小各有适,进退岂无时。
胡为徇利禄,萦萦至死悲。
荣公行带索,陶氏恒苦饥。
至性苟无累,贫贱复何辞。
归去卧山中,斯人良可师。
泽兰沿野径,鶗鴂鸣高柯。
感兹悲时序,倏如流电过。
余年方半百,鬓发渐以皤。
去日不能再,来日宁几多。
我欲寻瑶草,兼之种玉禾。
若待功成退,谁挥鲁阳戈。
管宁东浮海,范睢西入秦。
贵贱虽异致,千载同一尘。
忆其在世时,不如隐者珍。
因之慕莱子,归侍白头亲。
所贵在养志,宁论鼎与茵。
长揖谢浮世,冥鸿不可驯。
白话文译文
从小我就学习耕种和钓鱼,足迹从未离开过村庄。长大后常读农桑之书,也窥探道德之言。只因家境贫寒的缘故,才被迫奔走南北。劣马屡屡跌倒,到了末路更害怕腾飞。去留无法自己决断,又怎能不辜负国恩。于是上书辞去官职,我将返回故乡。鲲鹏能翱翔万里,鹪鹩只栖身一枝。大小各有适宜,进退岂会没有时机?何必为了追逐利禄,萦绕心怀直到死时悲戚。荣启期行路时系着绳索,陶渊明常受饥饿之苦。如果天性本真无所牵累,贫贱又有什么可推辞?归去隐居山中,这些人实在值得效法。泽兰长满野径,鶗鴂在高枝上鸣叫。见此景象感伤时序,倏忽如闪电般流过。我年纪刚过五十,鬓发却渐渐斑白。逝去的日子不再回来,未来的时光又能有多少?我想寻找瑶草,还要种下玉禾。如果等到功成再退隐,谁能挥动鲁阳的长戈?管宁东渡浮海,范雎西入秦国。贵贱虽然不同,千年之后都成一粒尘埃。回忆他们在世之时,不如隐者珍贵。因此仰慕老莱子,回家侍奉白发双亲。所贵在修养心志,哪里在乎鼎食与茵席?长揖告别浮世,高飞的鸿鸟不可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