驺虞歌命补作

李昌祺 ·

钧州有兽驯且仁,身如白虎性如麟。 雪月英华为骨格,阴阳秀淑作精神。 双瞳每讶常悬镜,四足何曾暂蹑尘。 墨缕萦肤浓染黛,霜茸剪毳巧丝银。 丝银镂璧相鲜丽,禀性慈良不搏噬。 盼顾生草忍践伤,逢着生虫恒引避。 熊貙屏息既钦服,獬犴闻风惭猛厉。 山融川结自应殊,鬼护灵呵畴敢易。 卫士窥觇敬启王,王言此物异寻常。 命披尔雅深论讨,使阅周诗细考详。 尔雅周诗同一义,名曰驺虞端的是。 皇家恩泽久涵濡,海㝢休祯聿来至。 来至爰从汴水隅,清斋晨迓即郊墟。 蔼蔼芳花映冰质,瀼瀼繁露湿文躯。 文躯寔匪蒐田得,纯忠纯孝能敷格。 虽云地产壮亲藩,忱乃天教彰圣德。 队仗戒严轩槛盛,军校舁随帐幕行。 窈窕腰间披绣芾,玲珑颔下系珠缨。 万斛楼船连夜发,千声笳鼓一时鸣。 遥辞艮岳梁园境,远贡蓬莱建邺城。 蓬莱咫尺五云间,王躬进献悦龙颜。 侧身拜舞趍跄巧,垂首盘旋气象閒。 垂首侧身仍侧耳,妥尾徐前复徐止。 夕卧香茵禁苑中,朝濯甘泉御河里。 得侍金阶兼玉墀,屡啖黄流并紫芝。 廷臣稽颡尽称庆,儒官伏阙竞陈诗。 赐出京城民快睹,老壮奔驰日旁午。 拥道争看杂女男,填街队仗喧箫鼓。 填街拥道共嗟称,穹祇荐此瑞朝廷。 底须想象空摹影,幸遇升平真见形。 共诧奇祥冠今昔,谁知宵旰存谦抑。 所重年丰所宝贤,洛龟宛马诚何益。 荡荡巍巍昌运开,熙熙皞皞似春台。 永沐周南召南化,为歌为颂愧非才。

白话文译文

钧州有一种野兽,性格温驯又仁厚,身形像白虎,本性像麒麟。它的骨架由雪月精华凝聚,精神是阴阳秀美之气所成。两只眼睛常像悬挂的镜子般明亮,四只脚从没沾染过尘埃。墨色的纹理缠绕皮肤,如同浓染的青黛,霜白的茸毛剪成细丝,像精巧的银线。银丝和玉璧交相辉映,鲜丽夺目,它天性慈祥善良,从不搏杀吞噬。看见青草都忍心不践踏,遇到活物总是远远避开。熊和貙屏住呼吸,对它钦敬佩服,獬豸听到它的名声,也惭愧自己的凶猛。山岳融和、河流凝结,它自然与众不同,鬼神守护呵护,谁敢轻易冒犯?卫士暗中窥见,恭敬地禀报君王,君王说这动物非同寻常。命人翻开《尔雅》深入探讨,又让查阅《诗经》仔细考究。《尔雅》和《诗经》说法一致,它的名字叫“驺虞”,一点不错。皇家恩泽长久滋润,天下吉祥征兆纷纷到来。它从汴水之畔出现,清晨斋戒后到郊外迎接。繁盛的花草映衬着冰玉般的身躯,浓密的露水沾湿了它有纹路的身体。这身体并非打猎所得,而是纯忠纯孝的品德感召而来。虽说它是地方特产壮大了亲王的威仪,但实则是上天用来彰显圣明君主的德行。仪仗队戒备森严,轩槛华丽,军校抬着它随帐幕前行。它腰间披着绣花蔽膝,玲珑的下颔系着珍珠缨络。万斛楼船连夜出发,千声笳鼓同时鸣响。远远告别了艮岳和梁园的疆域,长途进贡到蓬莱般的建邺城。蓬莱近在五云之间,君王亲自进献,使龙颜大悦。它侧身拜舞,步伐轻盈,低头盘旋,神态从容。垂着头、侧着身、还侧着耳朵,尾巴安闲地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停下。夜晚卧在宫苑的香茵上,早晨在御河里沐浴甘泉。得以侍奉在金阶玉墀旁,多次享用黄流酒和紫芝。朝臣们叩头庆贺,儒官们伏在殿前竞相献诗。赐出京城后百姓争相观看,老少奔走,从早到晚人潮如织。道路拥挤,男女老少杂沓,街道被仪仗队和锣鼓声填满。填街塞巷,众人齐声赞叹:天地献上这祥瑞来庆贺朝廷。哪里需要凭空想象和描摹?有幸生在太平盛世,亲眼见到了真身。大家惊异这奇异的祥瑞超越古今,谁知君王日夜操劳却保持谦逊。他所重视的是丰年和贤才,洛水神龟、大宛宝马又有什么价值?国运昌盛,巍巍荡荡,天下和乐,如春台一般。永远沐浴在周南召南的教化中,我作歌作颂,惭愧自己才疏学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