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六首

杨万里 ·

诗人家在木犀林,万顷湖光一径深。 夹路两行森翠盖,西风半夜散麸金。 邀宾把酒香浮玉,擘水庖霜脍落砧。 掇取仙山入京洛,不妨冷眼看升沈。 分得吴刚斫处林,鹅儿酒色不须深。 系从犀首名干木,派别黄香字子金。 衣溅蔷薇兼水麝,韵如月杵应霜砧。 馀芬薰入旃檀骨,从此人间有桂沈。 端能小脱簿书林,招唤诗流卜夜深。 老我愁隤半山玉,凭君浅酌一荷金。 水边赏桂秋围坐,雨后摘蔬香满砧。 乘醉却来湖上戏,手翻波月看浮沉。 约斋诗客坐诗林,派入江西彻底深。 缝雾裁云梭织锦,明堂清庙玉摐金。 已呼毛颖哦齑臼,更约姮娥聘槁砧。 细咏新来木犀句,一灯明灭夜沉沉。 老子江西有故林,万松围里桂花深。 忆曾风露飘寒粟,自领儿童拾落金。 割蜜旋将揉作饼,捣香须记不经砧。 一枝未觉秋光减,灯影相看万籁沈。 帝城底里有山林,桂树团团烟雾深。 玉臂折来数枝月,银髯羞插满头金。 谈间千首有此客,空外一声何处砧。 酒亦销愁亦生病,不须不醉不须沉。

白话文译文

我家住在桂花林中,万顷湖光映照一条幽深小径。两旁绿荫如翠盖夹道而立,夜半西风吹落细碎如金粟的桂花。邀请宾客饮酒,酒香仿佛浮动着玉色;剖鱼切鲙,银刀在霜砧上起落有声。若能将这片仙境搬往京城,便可冷眼旁观世间的起伏升沉。分得吴刚月宫斫伐的桂树枝,酿出的鹅儿酒不必过于醇浓。它的根系与犀首(公孙衍)之名相关,又像黄香表字子金般别具风致。衣襟沾染蔷薇水与麝香的芬芳,韵律如同月下霜砧相和的捣衣声。余香渗入檀木的骨髓,从此人间有了“桂沈”这般清韵。暂且从文书堆里抽身而出,深夜召唤诗友相伴吟咏。我愁思如半山白玉将倾颓,且赖你持荷杯浅酌这金色酒浆。秋日水边围坐赏桂,雨后摘取菜蔬清香满砧板。乘醉意到湖上嬉游,手掌翻搅波中月影看它浮沉。约斋诗人端坐诗林之中,其诗脉深植江西诗派的根系。像以云雾为布织就锦绣,如庙堂礼器相击清越之音。已唤来毛笔吟诵诗篇,更邀约嫦娥为砧声作伴。细细吟咏新作的桂花诗句,一灯摇曳映着夜色沉沉。我在江西曾有一片旧居林园,万棵松树环抱着深密的桂花。还记得风露中飘落的寒粒般花朵,亲自带着孩童捡拾碎金似的落蕊。割取蜂蜜揉制成饼,捣制香膏需记得不用砧板捶打。折一枝桂花不觉秋光减色,灯影相对时万物寂静无声。京城深处竟藏着山林意趣,团团桂树隐在朦胧烟雾里。折下几枝月光般皎洁的花,白发羞于簪戴满头的金蕊。谈笑间能作千首诗篇的雅客,虚空外传来不知何处的捣衣声。饮酒既能销愁亦会致病,不必酣醉也不必深陷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