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十月八日同希周扫松灵石晚步松下怆然有怀以数诗示儿侄辈邀希周同赋时阿同在新城他日当寄之

谢直 ·

寒光转南陆,夕景上乔木。 层柯荫脩径,疏密散金绿。 缅怀载酒人,萝蔓记遐躅。 行行出林表,烟莽际童牧。 时有种麦儿,挥锄电翻覆。 老树谁所栽,及兹上交盖。 峥嵘仰巨樟,秀发怜稚桧。 悠然搅心思,慨我百年外。 我怀引以长,天色惨欲晦。 投床闻夕钟,拥衾不成醉。 长怀邴曼容,远慕蘧伯玉。 养志则安能,寡过亦所欲。 邈哉误儒冠,坐使衣食促。 籯书不论金,终身未易读。 洒扫惭老僧,日食才一粥。 先公为直言,蔡林古无书。 家贫卖窗箔,编箨聚所馀。 取之写文字,琐细行虫蛆。 遂令后奕世,衣冠出门闾。 今为执政孙,学与不学欤。 小夫智解短,锥刀竞其身。 养志与养体,孰为能事亲。 堂堂父母躯,浩浩仁义贫。 此贫不以道,此乐岂非真。 我知我天分,人言葛天民。 昔在井田日,一民本非四。 农隙或工商,其秀乃称士。 是知桑禾间,可以寄书史。 时非长桀耦,时得伊傅事。 卒岁优游哉,吾道甚简易。 渊明真学者,馀事聊为诗。 我读命子篇,怆彼已焉辞。 后来杜陵翁,自笑身长儿。 我昔过庭日,教诲真严师。 哀哀蓼莪泪,洒洒坟树枝。 长怀际天渊,短怀在眉睫。 吾门起典午,台徙今五叶。 中原气象属,前辈风流接。 柰何不竟书,而欲事作业。 感此怀短长,赋诗写胸胁。

白话文译文

寒光渐渐移向南陆,夕阳余晖爬上高树。层层枝柯掩映长径,疏密相间如碎金铺绿。遥想当年携酒同游的故人,藤蔓间还隐约留有远去的足迹。漫步走出树林尽头,雾霭茫茫处见牧童与田野。时有耕种麦田的农人,挥动锄头快如电闪。老树不知何人栽种,而今枝叶交错如伞盖。仰看巍峨的巨樟苍劲凛然,又怜爱秀挺的青桧新苗。思绪被悠然搅动,感慨人生百年之外的沧桑。我的愁怀绵延长久,天色昏沉渐近晦暗。斜倚床榻听闻晚钟,裹着衾被却难成醉眠。常怀邴曼容的淡泊之志,远慕蘧伯玉的进德修业。想涵养心志却终难达成,但求少过失也是所愿。可叹误入儒冠生涯,反为衣食奔波所困。竹简书卷不比黄金价,却终身难以读透。洒扫庭除愧对老僧,每日仅用一餐清粥。先父曾作耿直之言,蔡邕林宗般清贫无藏书。家贫时变卖竹帘窗箔,收集残馀的竹皮成捆。取来书写文章诗赋,字迹细密如虫蚁行迹。便让后世子孙辈,得以衣冠楚楚出家门。如今我身为执政者之孙,学问究竟算有或无?庸人智虑短浅,争逐锥刀微利耗尽心神。修养心志与供养身体,何者才是真正的孝亲?堂堂父母赐予的身躯,深陷仁义的清贫之境。这般清贫若合于道,此种安然岂非真乐?我自知天性本然,人说像葛天氏之民。昔日在井田制年月,一民本不分四业。农闲或可务工经商,其中俊秀方称为士。可知桑禾劳作之间,亦能寄托书卷历史。时运难遇长桀那样的同伴,却可追寻伊尹傅说的功业。终岁悠闲自得啊,我的道理本就简单。渊明是真隐士学者,写诗不过馀事遣怀。我读《命子》诗篇时,悲怆于他已逝的言辞。后来杜陵老夫子,自笑身为长子之责。往昔父亲教诲之日,谆谆如严师立于庭前。哀哀《蓼莪》之泪长流,洒落坟边树枝之间。长远情怀可达天际渊深,片刻忧思近在眉睫之前。我谢氏门第起于典午时期,官署迁徙今已五世。中原气象本该承续,前辈风雅亟待相接。奈何不专心著书立说,却欲奔波谋生之业?感此心绪起伏短长,赋诗抒写胸中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