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四首
足弱仅能行,齿摇常欲堕。
扶持赖药物,苟幸一日过。
事来强酬答,其实惟欲卧。
平生许文休,岁晚依马磨。
兰台遗漆书,汲冢收竹简。
辛勤万卷读,不负百年眼。
围座浩纵横,插架高?嵼。
一笑顾吾儿,银艾何足绾。
寿年本偶尔,亦与富贵同。
一日复一日,遂作八十翁。
几杖称大耋,貂蝉号三公。
信手忽成卢,孰为拙与工。
少年岂知酒,借醉以作狂。
中年狂已歇,始觉酒味长。
湛湛瘿樽绿,酌以红螺觞。
醒醉不可名,兀坐万事忘。
白话文译文
脚软勉强能行走,牙齿松动总像要掉落。依靠药物来支撑,姑且侥幸度过一天光阴。遇到事情勉强应付,其实只想躺下休息。平生最钦佩许文休那样的高士,晚年却像马磨般劳碌不停。兰台留下漆写的典籍,汲冢收来竹简书卷。辛辛苦苦读破万卷书,总算不辜负这双阅世百年的眼睛。四周座位堆满纵横摊开的书卷,书架高耸直抵屋梁。回头对儿子微微一笑:那银印绿绶的官位何足系挂心上。长寿本就带着偶然,和富贵一样难以强求。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已成八十老翁。拄着拐杖便被称为寿星,戴了貂蝉冠就被称作三公。就像掷骰信手成卢彩,哪有什么笨拙与巧妙的分别。年轻时不懂酒中真味,不过借醉态故作疏狂。中年后狂态渐渐收敛,才开始尝出酒液的绵长。斟满深绿的瘿木酒樽,举起红螺壳磨制的酒觞。醒与醉的边界已然模糊,独坐着忘却世间万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