陟湘于迈岳麓是尊仰止先哲因怀友生丽泽兴感伐木寄言二首

王守仁 ·

客行长沙道,山川郁稠缪。 西探指岳麓,凌晨渡湘流。 逾冈复陟巘,吊古还寻幽。 林壑有馀采,昔贤此藏修。 我来实仰止,匪伊事盘游。 衡云閒晓望,洞野浮春洲。 怀我二三友,《伐木》增离忧。 何当此来聚?道谊日相求。 林间憩白石,好风亦时来。 春阳熙百物,欣然得予怀。 缅思两夫子,此地得徘徊。 当年靡童冠,旷代登堂阶。 高情讵今昔,物色遗吾侪。 顾谓二三子,取瑟为我谐。 我弹尔为歌,尔舞我与偕。 吾道有至乐,富贵真浮埃。 若时乘大化,勿愧点与回。 陟冈采松柏,将以遗所思。 勿采松柏枝,两贤昔所依。 缘峰践台石,将以望所期。 勿践台上石,两贤昔所跻。 两贤去邈矣,我友何相违?吾斯未能信,役役空尔疲。 胡不此簪盍,丽泽相遨嬉?渴饮松下泉,饥餐石上芝。 偃仰绝馀念,迁客难久稽。 洞庭春浪阔,浮云隔九疑。 江洲满芳草,目极令人悲。 已矣从此去,奚必兹山为。 恋系乃从欲,安土惟随时。 晚闻冀有得,此外吾何知。

白话文译文

我因公务行经长沙古道,山川连绵郁郁苍苍。向西探寻岳麓山的方向,凌晨渡过湘江的波浪。翻过山岗又登上高峰,凭吊古迹寻觅幽静风光。山林沟壑间尚有遗落的文采,往昔的贤者曾在此隐居修藏。我来这里实在是仰慕先贤,并非为了游玩徜徉。衡山的云霞在晨光中闲望,洞野的春色浮现在沙洲上。怀念我的二三位好友,想起《伐木》诗更添离别的忧伤。何时能在此相聚?共同追求道义的情长。在林中白石上休憩,好风也时常吹拂身旁。春日的阳光温暖万物,我心中欣然欢畅。遥想那两位先哲(朱熹与张栻),曾在此地徘徊留连。当年他们并非年少的童冠,却能跨越时代登上这堂阶。高远的情怀岂分古今?眼前的景物留待我们承传。回头对几位同伴说:取来琴瑟为我谐和。我弹琴来你们歌唱,你们起舞我相和相伴。我们的道中有至高的快乐,富贵真如尘土一般。若赶上天地大化运行的时机,不要愧对曾点和颜回。登上山岗采摘松柏枝,想要送给思念的人。不要采摘松柏的枝条,两位贤者曾依靠它们。沿着峰岭踏上石台,想要眺望期待的人。不要踏上石台,两位贤者曾登临此处。两位贤者已远去,我的好友为何不相聚?我未能确信自己的修行,只是徒劳奔波疲惫。何不在此相聚,如泽水相连般互相切磋嬉戏?渴了喝松下的泉水,饿了吃石上的灵芝。仰卧休息断绝杂念,可是贬谪之人难以久居。洞庭湖春浪广阔,浮云隔断了九疑山。江洲上长满芳草,极目远望令人悲伤。罢了,从此离去,何必一定要在此山。留恋不舍是出于私欲,安于故土要顺从时机。晚年听闻大道希望能有所得,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