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孟郁夜坐论诗诠叙其意得五言排律六十韵岂谓进退古今必无纰谬然嗜痂之癖何妨梁肉人各有见毋务党同观者宜有以恕之
浩荡千古心,流连一壶酒。
堂虚明月夜,榻下如兰友。
论诗穷奥窔,秘藏抉枢纽。
微茫风雅前,廓落骚些后。
已将混沌凿,未觉针铓剖。
至味出牺尊,古迹存蝌蚪。
分水敞逸宴,河梁振词薮。
东西擅二京,魏晋矜群手。
朝华虽尽披,夕秀足不朽。
清声陆机鹤,淡色陶潜柳。
齐梁工绮靡,隋陈益昏蔀。
六代鲜洪钟,百曲应覆瓿。
唐誇沈宋妍,尚堕徐庾臼。
谁能挽颓波,独立众匠首?李杜并衔辔,王杨可驱走。
二曜夺星辰,五岳低陵阜。
更有紫霞姿,飘出青莲右。
摩诘若梵呗,应物如岩浏。
寂寥彭泽意,复发襄阳口。
天籁薄丝竹,仙裾厌琼玖。
独游蓬岛外,不与尘寰耦。
钱郎扬清风,高岑绝氛垢。
凤箫乘月弄,石磬迎秋扣。
粗豪韩退之,峭刻柳子厚。
苦心无遗力,镂骨时露肘。
因知天工趣,不在毛颖取。
贺仝伤鬼怪,郊岛真窭叟。
元白击土鼓,籍建鸣瓦缶。
晚唐转纤碎,古法纷荡蹂。
飞卿倚门妓,商隐浓妆妇。
禅宗入野狐,艺圃生稂莠。
宋调嗤腐儒,元曲鄙乳勃。
冥行弃策杖,失路怜蒙瞍。
皇明叶吹万,泰道回阳九。
金石奏广庭,秬鬯扬清卣。
宗工醉醍醐,下土觅滫醙。
北地屹崆峒,诸家尽培塿。
奔腾风震天,要眇丝穿藕。
元气盘其间,万象罔不有。
众喙任输攻,长城坚墨守。
雄视实绝伦,挺出固非偶。
信阳舍津筏,逞臆开户牗。
陆篱雉映波,焕烂鸡吐绶。
终属片琮清,那似长鲸吼。
岂宜呼伯仲,止合称甥舅。
格律日渐移,浮薄风相诱。
七子盟俨然,千秋知能否。
与白云紫气,枝指复骈拇。
好画失真龙,吠声肯类狗。
相勉探玄珠,毋徒珍敝帚。
书期富五车,学必窥二酉。
夏虫妄语冰,航海唯佔斗。
勿失前哲规,而开后人咎。
君看汉掌轻,远让齐宫丑。
芳菲槿易谢,苍郁松偏寿。
调高和或希,论定传应久。
馀堂仅旋马,种蕙已盈亩。
闭关无剥啄,抱膝绝喧揉。
君来连坐卧,言出互弹纠。
莫嫌供给薄,折葵剪新韭。
白话文译文
浩荡的千古诗心,都寄托在一壶酒中。空堂明月之夜,榻下坐着如兰的友人。我们讨论诗歌,穷究深奥的道理,探寻秘藏的枢纽。从风雅之微茫,到楚辞之开阔,已将混沌凿开,却未觉针芒剖析。至味出自古酒樽,古迹存于蝌蚪文。分水宴上敞怀逸兴,河梁之畔汇集词章。东西两汉各擅胜场,魏晋诸家争相执笔。朝华虽已尽展,夕秀却足不朽。清声如陆机之鹤,淡色似陶潜之柳。齐梁工于绮靡,隋陈更加昏暗。六代缺少洪钟之音,百曲如同覆瓿之瓮。唐代夸赞沈宋之妍丽,仍堕入徐庾之旧臼。谁能挽回颓波,独立于众匠之首?李白杜甫并驾齐驱,王勃杨炯可驱驰其后。日月星辰为之失色,五岳低伏于丘陵。更有紫霞之姿,飘出青莲之上。王维如梵呗之音,韦应物似岩间溪流。寂寥的陶潜之意,又从孟浩然口中发出。天籁之音胜过丝竹,仙人之裾厌弃琼玖。独游于蓬岛之外,不与尘世为偶。钱起郎士元扬起清风,高适岑参绝去尘垢。凤箫乘月而弄,石磬迎秋而敲。韩愈粗豪,柳宗元峭刻。苦心不遗余力,镂骨时常露肘。由此知天工之趣,不在于笔毛之取。卢仝孟郊伤于鬼怪,贾岛孟郊真是穷叟。元稹白居易如击土鼓,张籍王建如鸣瓦缶。晚唐转为纤碎,古法纷乱被蹂躏。温庭筠如倚门之妓,李商隐似浓妆之妇。禅宗落入野狐,艺圃生满稗草。宋调讥笑腐儒,元曲鄙视乳臭。冥行弃掉策杖,失路可怜盲瞽。皇明如叶吹万物,泰道回阳于九。金石奏于广庭,秬鬯扬于清卣。宗工醉于醍醐,下土寻觅滫醙。北地崆峒屹立,诸家皆如小丘。奔腾如风震天,要眇如丝穿藕。元气盘旋其间,万象无不包容。众口任由攻击,长城坚如墨守。雄视实为绝伦,挺出并非偶然。信阳舍弃津筏,逞臆开凿门户。陆篱之雉映波,焕烂之鸡吐绶。终属片玉之清,哪似长鲸之吼。岂宜呼为伯仲,只合称为甥舅。格律日渐迁移,浮薄之风相诱。七子之盟俨然,千秋知能否。与白云紫气,枝指复骈拇。好画失真龙,吠声肯类狗。相勉探寻玄珠,毋徒珍惜敝帚。书期富五车,学必窥二酉。夏虫妄语冰,航海唯占斗。勿失前哲之规,而开后人之咎。君看汉掌之轻,远让齐宫之丑。芳菲槿花易谢,苍郁松柏偏寿。调高和者或许稀少,论定传世应当长久。余堂仅能旋马,种蕙已满亩。闭关无剥啄之声,抱膝绝喧扰之烦。君来连坐卧,言出互相弹纠。莫嫌供给薄,折葵剪新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