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米君梦秋柳诗十二首
大堤迢递接平沙,树影萧条冷万家。
密叶昔时啼好鸟,悲风此夕噪寒鸦。
残妆尚结三春恨,微霰如飘二月花。
寄谢白家新宠妾,莫将颜色向人誇。
驿舍旗亭各渺漫,临风踠地倩人看。
阳关唱后多伤别,长笛吹来不耐寒。
逝水遥怜随落叶,柔条谁复系离鞍。
天涯岁晏乡心苦,折赠空嗟道路难。
弱缕凋零绕画楹,青楼绾结若为情。
愁深巧黛难长好,寒入纤腰暗自惊。
半幅征衫司马泪,数声残角亚夫营。
年年惆怅封侯事,少妇深闺怨未平。
忆昔隋家骋逸游,曾将锦缆系龙舟。
春流汴树通淮水,秋色芜城对古邱。
十二雕栏忘御道,三千红粉失迷楼。
更闻桥上箫声急,一夜征人尽白头。
走马章台问故枝,秋原宿莽正离离。
和风淡日还无力,凉露清霜岂自持。
旧苑腰肢非昔态,暮天云雨到今疑。
含情欲向湘江咽,江水东流无尽时。
谁道春宫宠爱新,恩波已落玉河滨。
应同团扇凄凉影,共伴长门寂寞身。
舞罢夜怜罗袖薄,眠多朝惜翠眉颦。
素娥有意还相照,青女何心更妒人。
物色关心天一方,临堤秋望浩茫茫。
徒伤白日偏催岁,怪尔青丝亦带霜。
门径萧森怀靖节,锻炉凉冷忆嵇康。
谁能更作江南赋?此夜思归意倍长。
广幕阴阴嫩绿齐,荒郊早已报莎鸡。
根连杜若寒江落,影入蒹葭返照低。
自有烟鬟留客醉,何须露脸向人啼。
闲来指点伤心处,渭水城边灞岸西。
试问愁心近若何,淮南木落洞庭波。
倚楼不见回风舞,隔水如闻蹋地歌。
浪作丰容矜窈窕,空令岁月易蹉跎。
谁家叹息秋衿薄?曲卷砧声向晚多。
暮暮朝朝怨未消,汉南人去路迢遥。
不同青桂争秋色,却向丹枫映暮潮。
宾雁掠枝惊断线,寒蝉失翳欲辞条。
行行试上台城望,一片残烟锁六朝。
伯劳东去燕西飞。
转眼容华有是非。
月浸白门孤枕冷,树迎乌榜几人归。
盈盈波上骄罗袜,脉脉江干换绿衣。
不记别离今近远,请看旧植渐成围。
遨游偏忆少年场,一曲琵琶陌上桑。
颜色此时伤黯澹,风花往日笑颠狂。
荣枯有分谁为主?天地无心莫较量。
闻道东君回玉辇,好开眉黛试新妆。
白话文译文
大堤连绵不断,一直延伸到平坦的沙地,树影稀疏萧条,让千家万户感到冷清。从前茂密的树叶间有鸟儿欢唱,如今悲凉的晚风中只有寒鸦聒噪。残留的妆容还凝结着春天的遗憾,细小的雪粒像飘落的二月花。捎话给白家的新宠妾,不要向人夸耀自己的容貌。驿馆和酒旗亭台各自遥远迷茫,迎着风低垂的柳枝让人怜爱。唱完《阳关曲》后多是伤别之情,长笛吹奏起来耐不住寒冷。逝去的流水远远怜惜飘落的叶子,柔弱的枝条又能系住谁的离鞍?天涯岁末,游子思乡心苦,折柳相赠只能空叹路途艰难。柔弱的枝条凋零,缠绕着画梁,青楼中打结的柳条仿佛含着情意。愁恨深沉,美好的黛眉难以长久秀丽,寒气侵入纤细的腰肢暗自惊心。半幅征衫沾满司马的青泪,几声残角响在亚夫营中。年年惆怅于封侯的事,深闺中的少妇怨气未平。回忆当年隋炀帝纵情游乐,曾用锦缆系住龙舟。春水连接汴河直通淮水,秋色中的芜城对着古丘。十二栏杆遗忘了御道,三千红粉迷失了迷楼。更听到桥上箫声急促,一夜之间征人都白了头。走马章台询问旧日的柳枝,秋天的原野上野草茂盛。和风淡日还无力吹动,凉露清霜又怎能自持?旧苑中的柳枝腰肢已不是从前的姿态,暮天的云雨至今令人疑惑。满怀情意想要对着湘江哭泣,江水向东流去没有尽头。谁说春宫宠爱新人?恩泽已经落在玉河之滨。应该像团扇一样凄凉,共同陪伴长门宫寂寞的身影。舞罢夜晚怜惜罗袖太薄,睡多早晨惋惜翠眉紧蹙。月中有意相照,青女又何心嫉妒? 景物牵动人心,天各一方,临堤秋望一片茫茫。徒然悲伤白日偏偏催人老,奇怪你的青丝也染上了霜。门径萧条冷落,怀念陶渊明;锻炉凉冷,想起嵇康。谁能再作江南赋?今夜思归之意更加深长。广阔的帷幕下嫩绿整齐,荒郊早已传来莎鸡的叫声。根连着杜若,在寒冷的江水中落下;影子进入蒹葭,在落日余晖中低垂。自有烟鬟挽留客人沉醉,何须露脸向人啼哭?闲来指点伤心之处,渭水城边、灞岸西面。试问愁心近来如何?淮南木叶落下,洞庭波起。倚楼不见回风舞,隔水仿佛听到踏地歌。空自以丰姿容貌自夸窈窕,却让岁月轻易蹉跎。谁家在叹息秋衣单薄?弯曲的巷子里傍晚砧声很多。朝朝暮暮怨气未消,汉南的人去路遥远。不与青桂争秋色,却向丹枫映照暮潮。鸿雁掠过树枝惊断了线,寒蝉失去遮蔽想要离开枝条。一步步试着登上台城远望,一片残烟锁住了六朝。伯劳鸟向东飞,燕子向西飞。转眼间容貌有是非。月光浸透白门孤枕寒冷,树影迎着乌榜,有几人归来?水波上轻盈的罗袜娇美,江边脉脉地换了绿衣。不记得离别是近是远,请看旧日栽种的柳树已渐渐合围。遨游时偏偏回忆少年场,一曲琵琶在陌上桑间。此时容颜暗淡悲伤,往日风花雪月欢笑癫狂。荣枯有定数谁为主?天地无心莫要计较。听说春神回车驾,好展开眉黛试穿新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