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谣

卢若腾 · 明末清初

嗟我村民居瘠土,生计强半在农圃;连阡种莳因地宜,甘蔗之利敌黍稌。 年来旱魃狠为灾,自春徂冬暵不雨;晨昏抱瓮争灌畦,辛勤救蔗如救父。 救得一蔗值一文,家家喜色见眉宇。 岂料悍卒百十群,嗜甘不恤他人苦。 拔剑砍蔗如刈草,主人有言更触怒;翻加谗蔑恣株连,拘系搒掠命如缕。 主将重违士卒心,豢而纵之示鼓舞;仍劝村民绝祸根,尔不莳蔗彼安取!百姓忍饥兵自静,此法简便良可诩;因笑古人拙治军,秋毫不犯何其腐!

白话文译文

唉,我们这些村民住在贫瘠的土地上,大半生计都靠着种田种菜。连片的田地因地制宜种着庄稼,甘蔗的收益能抵得上谷子和稻米。近年来旱灾凶得很,从春天到冬天都不下雨;早晚抱着水瓮争着浇地,辛辛苦苦救甘蔗就像救自己的父亲。好不容易救活一根甘蔗,能值一文钱,家家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哪想到来了一百多个凶悍的士兵,嗜好甜味,一点不体恤别人的苦处。拔出剑来砍甘蔗,就像割草一样;甘蔗主人说了句话,反而惹火了他们。他们反倒诬蔑陷害,随意株连,把人抓起来拷打,命都快没了。主将又不想违背士兵的心意,像养畜生一样纵容他们,还以此显示鼓励;接着又劝村民,说你们要断绝祸根,你们不种甘蔗,他们上哪儿抢去?百姓忍饥挨饿,士兵自然就安分了,这方法简便,真值得夸耀!于是笑话古人治军太笨,说什么“秋毫无犯”,那是多么迂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