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秋夜感兴
白日青天迥不沦,帝王中国自传神。
庄周万古堪长罪,幻说西方有圣人。
汉儒糟粕汨天常,寥落侵侵入晋唐。
至宝眼前浑不识,却从胡黠乞馀光。
云谷归来夜未央,绕篱黄菊映秋芳。
閒陪无极翁迟坐,风月满庭花正香。
击壤吟成梦已非,每因康节畅玄机。
閒随安乐窝边去,带得先天一片归。
洛源清彻溯明河,浩浩春风散碧波。
洙泗若为分席坐,不知颜闵竟如何。
壁立崚嶒万仞翱,伊川今古更人豪。
却怜逐影寻声者,浪说当年帽䇶高。
考亭一脉本轲丘,著作遥知为世谋。
却怪虚谈狂谬者,摘从枝叶倍寻搜。
大道人人本自存,每于居处得真诠。
不知扇颂缘何事,却蹈西方竖佛门。
万派源头一贯之,入门朱陆未应岐。
鸣冤定论浑多事,只向人间管是非。
台上阳春日半晖,石翁寻乐已忘机。
溪头忽遇程夫子,长笑吟风弄月归。
八百僧同了性缘,谁知行者得心传。
当时若解真空幻,碓下应须出圣贤。
了悟由来迥未融,须知外内本无空。
舞雩三省曾家业,到底何人得所宗。
六经群圣本宗元,派出新枝尽子孙。
翻笑世儒痴自异,错将苗孽作根源。
尽逃贤圣向禅求,杨简风狂更可忧。
始信象门山径别,卜商流派有庄周。
名利滔滔逝不还,是谁于此更开颜。
人间尽遂浮生乐,梦觉元来第一关。
学圣人人共一班,每当粘滞廓清难。
欲知跬步还千里,诚意津头仔细看。
此心通道更无穷,休咎由来应不诬。
此学千年多不讲,却从悬想着功夫。
圣门仁礼立双轮,表记檀弓语更真。
我爱关西传此脉,独将遗教觉斯人。
常于感应验中和,动处过时静亦过。
若是深居资讲说,岂知禅定有头陀。
威仪宣著有灵符,义理分明在扩充。
立本若为真自了,却如盆上觅栽松。
声音之学久相违,养德陶心自不支。
不见齐门驱御速,却于韶乐识婴儿。
白话文译文
白日青天高悬,永不沉没,帝王的中国自有神明传承。庄周万古以来堪称大罪,竟虚妄地编造西方有圣人。汉儒的糟粕搅乱了天道纲常,冷落凋零渐入晋唐时代。至宝就在眼前却全然不识,反而去向胡人狡黠地乞求余光。从云谷归来时夜色未央,绕篱的黄菊映衬着秋日芬芳。悠闲地陪着无极翁久坐,满庭风月,花儿正飘香。击壤歌吟成,梦境已非昨,常常因康节(邵雍)而畅达玄机。闲时随安乐窝边漫步,带得一片先天之理归来。洛水源流清澈,上溯银河,浩浩春风散开碧波。若在洙泗(孔子讲学处)分席而坐,不知颜回、闵子骞又会如何。壁立千仞,高峻如翱翔,伊川(程颐)自古至今更是人豪。却可怜那些逐影寻声之人,空谈当年帽䇶(指某种头巾)高高。考亭(朱熹)一脉源自孔孟,著书立说遥知是为世谋划。却怪那些虚谈狂谬之辈,只从枝叶上倍加搜寻。大道人人本来自存,每每在居处获得真谛。不知扇颂(指某种颂文)因何而起,却去蹈袭西方竖立佛门。万派源头本是一贯贯通,入门时朱熹、陆九渊不应有分歧。为争鸣冤定论实是多事,只向人间管那些是非。台上阳春日光半照,石翁(指陈献章)寻乐已忘机。溪头忽然遇到程夫子(程颢/程颐),长笑吟风弄月而归。八百僧人同修了悟因缘,谁知行者(指惠能)得了心传。当时若解真空幻相,碓下应须出圣贤。了悟从来难以完全融合,须知外内本无虚空。舞雩(孔子与弟子)和曾子三省(曾参日三省吾身)是曾家事业,到底何人能得其宗旨?六经群圣本是宗元,分出新枝尽是子孙。翻笑世间儒生痴迷自异,错将苗孽当作根源。尽逃圣贤向禅宗寻求,杨简(陆九渊弟子)风狂更可忧。始信象山(陆九渊)门径别样,卜商(子夏)流派中有庄周。名利滔滔逝去不归还,是谁于此还能开颜?人间尽追逐浮生之乐,梦醒觉悟原来才是第一关。学圣人人共一班,每当粘滞难清理。欲知跬步还至千里,诚意津头仔细看。此心通道更无穷,吉凶由来不应虚妄。此学千年多不讲,却从悬想中下功夫。圣门以仁礼立双轮,《表记》《檀弓》之语更真切。我爱关西传此一脉,独将遗教唤醒世人。常于感应中验证中和,动时有过,静时也有过。若是深居只凭讲说,岂知禅定中有头陀(苦行僧)。威仪显明有灵符,义理分明在扩充。立本若真能自了,却如盆上觅栽松。声音之学久已相违,养德陶心不自支撑。不见齐门驱赶车马迅速,却从韶乐中认识婴儿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