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古诗十二首

刘敞 ·

虹蜺明西方,五色相属联。 浮云万里来,泱郁天宇间。 白日晦无象,盛阳变为寒。 洚水弥九土,陵谷相贸迁。 盈虚叵前测,物理有固然。 长离乘风起,四顾求所栖。 路穷临苍梧,复排层霄飞。 岂不愿安处,不知所可依。 罾缴充径隧,鸱枭正鸣悲。 瞑夫抱同律,旷绝将何希。 赵国弃鸣犊,孔圣为之回。 西伯善养老,伯夷以为归。 驰驱西楚郊,徘徊太皞墟。 周汉多封君,不祀既忽诸。 三坟基皇德,八索总道枢。 若人岂欺我,虞夏亦典谟。 万里如浮云,古风讫无馀。 往矣不可追,喟然为踌躇。 游鳞泳泉下,黄鹄巢林端。 得失不相及,天理庸自全。 有虞垂衣裳,西母献厥环。 周穆宾昆丘,车辙万里间。 宗庙颓为墟,阊阖不可攀。 祈招作悲诗,万里用为叹。 灵山生神芝,一年再三秀。 绚彩夺霞露,荧煌寄岩岫。 真人劝我餐,可以跻万寿。 自古王子乔,秘此莫轻授。 采之岂辞远,时逝不可又。 岁晏怀所思,终焉不盈袖。 元钧运洪炉,昼夜不少停。 万物更相禅,一气纷异形。 驹掇出灶下,久竹为青宁。 孰知范氏牺,晚就南亩耕。 至人友造化,逝与一世冥。 善恶故不屑,宠辱何足惊。 东游沧海滨,回首面大荒。 豁达三齐风,连山郁苍苍。 在汉田横氏,不忍南面王。 磊落五百贤,从死忽若亡。 壮士不必成,令名固为长。 异体同一心,万年尚耿光。 天道不可闻,自昔孔子徒。 籍籍秦汉间,将非愚且诬。 大河决东郡,火德以为符。 哀哉冀州壤,兆民散为鱼。 公孙虽前觉,执政疾鲁儒。 世无异物神,终竟遗泥涂。 苌弘谋周室,愤血死犹碧。 子胥殒吴门,江水为之逆。 精能动天地,忠不谕两国。 九鼎既西逝,姑苏亦东侧。 偷容习为俗,万世未遽易。 形势驱使然,生民岂恶直。 麒麟不可羁,安得书春秋。 凤凰云难致,孰使鸣岐周。 无田于甫田,岁月忽已遒。 如非行迈谋,自宜道路脩。 安知吹鸣律,燕谷成良畴。 不见托秋驾,昆墟亦能游。 通都天下衢,名化交百廛。 鸣鸡侧肩入,日暮掉臂还。 有生寄无穷,过若空中烟。 俯仰异去就,况乃多历年。 留侯独悟此,解组从列仙。 万户如脱屣,故为绝世贤。 南山有樛木,葛蔂蔓其封。 上枝结纷菲,下枝散蒙茏。 下能使上好,上亦令下通。 宁知力不足,岁暮摧烈风。 苦成任两国,德孰与栋隆。 君苟以此始,又当以此终。

白话文译文

长虹在西方明艳闪耀,五彩连绵交织云端。浮云自万里外涌来,沉沉布满浩瀚天宇。白日被遮蔽无光芒,盛夏的暖阳转作凛冽寒。洪水弥漫九州大地,山陵深谷彼此变易迁移。盈满虚亏难预先测度,万物之理本自如此必然。凤凰乘长风展翅飞起,环顾四方寻觅栖息之所。路途穷尽来到苍梧之野,又振翅穿越重重云霄。岂是不愿安居停留?只因不知何处可以依托。罗网箭矢布满小路,猫头鹰正发出凄厉悲鸣。盲人固守相同的音律,隔绝于世还能期盼什么? 赵国抛弃贤人鸣犊,孔子因此调转车头。西伯侯善于敬养老者,伯夷便将他视为归所。驱马奔驰在西楚郊野,徘徊在太皞古都废墟。周汉两代多少受封诸侯,宗庙湮灭忽焉已被遗忘。三坟奠定帝王德行,八索总揽道之枢机。古人岂会欺瞒我们?虞夏之世也有典谟流传。万里世事如浮云聚散,古朴遗风终究无存。往昔已不可追回,只得怅然独自徘徊。游鱼嬉戏在清泉之下,黄鹂筑巢于高林之梢。得失本不相互牵连,天道自然得以保全。虞舜垂衣天下治,西王母来献玉环。周穆王邀游昆仑丘,车辙印遍万里河山。如今宗庙倾颓成荒墟,天门巍峨再难攀援。《祈招》诗篇化作哀歌,万里闻声皆生悲叹。灵山生长神奇芝草,一年之中数次开花。华彩胜过朝霞甘露,光辉萦绕幽深岩岫。仙人劝我服食此物,可以借此登上长寿之境。自古仙人王子乔,秘藏此法不轻传。采集岂会嫌路途遥远?但时光流逝不可重来。岁暮怀着眷念之心,终究未能采满衣襟。造化运转天地洪炉,昼夜不停息。万物更替相承续,元气分化万千形。驹掇虫从灶底生出,枯竹化作青宁虫。谁料范氏祭祀的牛,晚年竟得南亩耕田。至人与造化交朋友,超然冥合人间世。善与恶都不挂心,宠辱怎能令其动容? 东行游至沧海之滨,回首眺望苍茫大地。三齐之地风气豁达,连绵山峦郁郁苍苍。汉代田横那般气节,不肯屈身南面称王。磊落五百壮士同殉,从容赴死宛若归亡。壮士未必功业有成,高洁声名必然长存。异体同怀忠义心,万年之后光芒犹在。天道幽微不可听闻,孔子门徒早有感慨。纷纷扰扰秦汉之间,岂非尽是愚妄虚言?黄河决堤于东郡时,火德之兆便为符应。哀叹冀州肥沃土壤,亿万百姓流散成鱼。公孙虽早有觉察,执政者憎恶鲁地儒生。世间本无异物神灵,终究湮没于泥途。苌弘为周室殚精竭虑,碧血凝成千年丹心。子胥尸沉吴国城门,江水为之逆流呜咽。精诚足以动天地,忠贞却难被两国理解。九鼎已然向西逝去,姑苏台也倾颓东侧。苟且偷安渐成习俗,万代未必轻易改变。形势驱使人皆如此,百姓岂是憎恶正直? 麒麟不可被缰绳羁绊,怎能书写春秋大义?凤凰本难招致云端,谁令它在岐周鸣唱?无力耕种广大田地,岁月忽忽已至暮年。若非远行谋求发展,自应勤修脚下道路。谁知吹奏暖律妙音,燕寒之地化良田。未见托身秋驾之术,昆仑山墟亦可遨游。通都大邑如天下枢纽,名声教化交汇于市廛。清晨侧身随鸡鸣挤入,日暮甩臂从闹市归还。生命寄托于无穷宇宙,逝去宛若空中飞烟。俯仰之间抉择已异,何况经历如许年岁。唯有留侯张良悟透,解印追随仙界列仙。视万户侯如脱破鞋,因此成就绝世智慧。南山有弯曲的树木,葛藤缠绕它的根茎。上枝结满繁茂花朵,下枝垂下朦胧绿荫。下能使上得到滋养,上亦令下通达生机。怎知力量终有不足,岁暮遭逢暴烈狂风。苦成叔兼掌两国政,德行怎比栋梁厚重?君子若以此为开端,亦当以此贯彻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