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其三
老子百般足,无事可闲忧。
几年思返林壑,今日愿方酬。
潦倒戏衫舞袖,郎讲门槌拍板,端的这回收。
日月两浮毂,身世一虚舟。
想鹪鹩,与鸿鹄,不相谋。
惊鳞万里深逝,谁肯更吞钩。
醉则北窗高卧,醒则南园行乐,莫莫更悠悠。
云在山中谷,月在水中洲。
若说故园景,何止可消忧。
买邻谁欲来住,须把万金酬。
屋外泓澄是水,水外阴森是竹,风月尽兜收。
柳径荷漪畔,灯火系渔舟。
且东皋,田二顷,稻粱谋。
竹篱茅舍,窗户不用玉为钩。
新擘黄鸡肉嫩,新斫紫螯膏美,一醉自悠悠。
巴得春来到,芦笋长沙洲。
且尽一杯酒,莫问百年忧。
胸中多少磊块,老去已难酬。
见说旄头星落,半夜天骄陨坠,玉垒阵云收。
世运回如此,稳泛辋川舟。
鸥鹭侣,猿鹤伴,为吾谋。
主人归也,正是重九月如钩。
便把三程为两,更趱两程为一,尚恐是悠悠。
旁有渔翁道,肯负白蘋洲。
处处羊肠路,归路是安便。
从头点检身世,今日岂非天。
未论分封邦国,未论分符乡国,晚节且圆全。
但觉君恩重,老泪忽潸然。
谢东山,裴绿野,李平泉。
从今许我,攀附诸老与齐肩。
更得十年安乐,便了百年光景,不是谩归田。
谨勿伤离别,聊共醉觥船。
白话文译文
我这老头子样样都满足,再没有闲事可忧愁。多年来一直想归隐山林,今日终于心愿得酬。脱下那潦倒的官场戏服,收起唱戏用的门槌拍板,这回可真是彻底罢休。日月如飞转的车轮,此生好似一叶虚舟。想那燕雀与鸿鹄,本就不相为谋。惊走的鱼龙潜入万里深水,谁还肯再咬钓钩?醉了就在北窗下高卧,醒了便去南园漫步,淡泊宁静才得长久。云飘在山谷里,月映在水中央。若说起故乡的风景,岂止是消愁解忧。谁想来与我为邻?须备万金作酬。屋外碧波荡漾是湖水,水边幽深苍翠是竹丛,清风明月尽可收。柳荫小径连着荷花池畔,灯火摇曳处系着打渔舟。再说东边那两顷田,足够谋取稻粱收成。竹篱笆围着茅草屋,窗子上不用玉钩装饰。新撕的黄鸡肉鲜嫩,新砍的蟹螯膏肥美,一醉方自觉悠游。等到春天来临,芦笋已长满沙洲。先饮尽这杯酒吧,莫问百年后烦忧。胸中多少不平块垒,年老已难再酬。听说胡星坠落边疆,敌军半夜溃败,战云终得收敛。世道轮回本如此,正好稳坐我隐居的舟。与鸥鹭为伴,同猿鹤交友,这便是我的追求。主人归隐之时,恰逢九月初月如钩。便把三程路并作两程走,再将两程并作一程赶,仍怕归途太久。忽听旁边渔翁笑道:怎会辜负这白蘋洲? 处处都是羊肠小道,归乡路最是安然。从头细数半生经历,今日岂非天赐良缘?不谈封侯治国之事,不论镇守乡邦之任,只求晚节圆满保全。忽觉君王恩情重,老人泪下忽潸然。效法谢安归东山,学那裴度居绿野,追随李德裕平泉庄的雅趣。从今容许我追随先贤,与诸位隐逸前辈比肩。再得十年安乐生活,便算圆满百年光景,这归隐岂是虚言?切莫伤感离别意,何不共醉在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