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题王右丞冬山书屋图

郑樵 ·

壁间飒飒松涛起,□□□□□冰冽。 呼灯始见王右丞,毫毛矜贵逞奇杰。 挥洒冬山书屋图,岩壑幽棂坐高哲。 数笔萧瑟天貌寒,不尽枯枝不尽雪。 高崖崛曲形凄肃,驱禽逐兽但松竹。 傍有一水白于峰,千顷奔茫日难昱。 绢外似觉风惨激,大江尽断船相逐。 室中之人淡如菊,长年手携一卷读。 窗外苍虬恣飞瀑,欲夺造化齐冷燠。 天下无几焦孝然,当世宁更有梅福。 苦吟抱膝此何人,乃肯萧条立炼谷。 古今书画技总微,贵有嵚崎生眼目。 我闻孙登居北山,隆冬披发以自覆。 又闻昔贤暑重裘,六月御车鄙王侯。 二公气岸皆千里,朗月白霜胸际浮。 名士逆天天不怒,冬景能暖夏能秋。 千载斯人不可致,我于画间得其意。 揆向高飙远远至,笔光墨汁俱吐弃。 但悬此幅清吾心,千岩炎伏曦景炽,布褐推车我不避。

白话文译文

壁上松涛声飒飒响起,空中霜气凝结如冰凛冽。挑灯细看才见王右丞笔迹,纤毫间尽显矜贵与奇绝。挥毫绘就这冬山书屋图,幽深岩壑里坐着高贤哲士。寥寥数笔染出天地萧瑟寒貌,枯枝无尽延伸雪意无垠。高崖曲折形态凄清肃穆,唯见松竹驱散鸟兽踪迹。旁有一道流水比雪峰更白,千顷波涛奔涌日光难照透。绢素外似有寒风凄厉激荡,大江截断处行船竞逐相随。屋内之人淡泊如秋菊,终年手持书卷静读不休。窗外老松似虬龙恣意飞瀑,仿佛要超越自然调控冷暖。天下难寻几个焦孝然,世间岂再有梅福这般人物?苦吟抱膝者究竟是谁?竟甘愿在这萧索山谷守志不移。古今书画技艺总归微妙,贵在能有奇崛之气点亮眼眸。我听说孙登隐居北山时,隆冬披散长发覆身御寒;又闻前贤盛夏身着厚裘,六月驾车藐视王侯权贵。二位气度皆能纵横千里,朗月白霜般清明在胸中浮漾。名士违逆天意天亦不怒,冬景能生暖意夏景能化秋凉。千年后的贤人不可追寻,我却从画中领会其精神。向着高远长风追寻而至,笔墨形迹皆可抛却。只悬此画澄澈我的心魂,纵使千山炎气蒸腾烈日灼灼,粗衣推车我也坦然不避。